王賁的那一拜,如同一座山嶽,轟然壓在了大帳之內所有大秦將領的心頭。
他拜的,不僅僅是李源。
更是那個被李源撕開了一角,展露在他們麵前的,一個全新的,讓他們感到恐懼、卻又無比渴望的戰爭時代。
當王賁直起身時,他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變了。
那份屬於百戰名將的傲慢,那份根植於骨血的固執,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敬畏、狂熱,甚至是一絲小學生麵對夫子般的虔誠。
“先生!”
王賁的聲音,依舊洪亮,卻再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威壓,隻剩下十足的恭敬。
“此後南征,我王賁與麾下數十萬將士,唯先生馬首是瞻!”
他目光如電,掃過帳內那些依舊處於獃滯狀態的部將,聲色俱厲地喝道:
“都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來拜見李總師!”
總師。
這個稱呼,不是官職,卻比任何官職都來得更有分量。它代表著,從這一刻起,李源將是這場南征戰爭中,真正的,唯一的,技術與戰術的總設計師!
眾將領如夢初醒,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釋然。
那場演習,同樣擊碎了他們的驕傲。
但,身為軍人,他們更懂得什麼是勝利。
如果那些鋼鐵怪物能夠帶來勝利,如果李源的戰術能夠讓他們的袍澤更少地死去,那麼,低下他們那顆高傲的頭顱,又算得了什麼?
“末將等,拜見李總師!”
嘩啦啦!
一片甲葉碰撞之聲。
以王賁為首,大帳之內,所有身披堅甲的大秦將領,齊齊對著那個比他們所有人都年輕的青年,躬身行禮。
那場麵,足以讓任何一個帝國的史官,當場瘋狂。
李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他沒有絲毫的得意忘形,那份平靜,彷彿他接受的不是滿營將領的效忠,而僅僅是確認了一份實驗報告的最終結果。
“諸位將軍,不必多禮。”
他淡淡開口。
“從今日起,南征大軍,所有軍務,皆需嚴格遵循新版《南征戰術手冊》執行。有功,按手冊賞。有過,按手冊罰。王將軍,你可有異議?”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賁身上。
“末將,絕無異議!”
王賁挺直了胸膛,聲如洪鐘。
“傳我將令!自即刻起,全軍上下,人手一份《南幕戰術手冊》,三日之內,必須將其中條例,倒背如流!操演、軍紀、後勤、紮營,一切行動,皆以手冊為準!若有違背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軍法從事!”
這道命令,由王賁的口中說出,其分量,重如泰山。
自此,南征大軍內部,最後的一絲不諧之音,被徹底抹平。
……
三日後。
番禺大營,五十萬秦軍,整裝待發。
大軍開拔的場麵,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沒有了震天的戰鼓,沒有了豪邁的嘶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壓抑的,精確到令人髮指的紀律感。
一隊隊士兵,沉默地領取著自己的物資。
他們的眼神,都帶著一絲古怪。
因為他們領到的東西,除了常規的兵器、甲冑、糧草之外,還多出了幾樣奇怪的物件。
一小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散發著刺鼻苦味的黃色藥粉。
一本薄薄的,用最粗糙的紙張印刷的小冊子。
“都聽好了!”
軍中的都尉們,扯著嗓子,一遍遍地重複著來自中軍大帳的嚴令。
“那黃色藥粉,乃是李總師親手研製,能克萬毒瘴氣的‘卻瘴丹’!每日一包,以溫水送服,不得有誤!若有私藏、丟棄、不按時服用者,斬!”
“那本小冊子,是《軍中衛生條例》,裏麵寫明瞭,所有人的飲水,必須燒開!不得飲用任何生水!食物必須煮熟!營地之內,不得隨地便溺,必須去指定區域的茅廁!違者,鞭二十!”
這些聞所未聞的古怪軍令,讓無數老兵油子感到渾身難受。
他們行軍打仗一輩子,渴了,隨便找條河溝捧起水就喝。餓了,抓到什麼生吞活剝也是常事。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貴了?
一名百夫長,私下裏忍不住跟同袍抱怨:“他孃的,這仗還怎麼打?又是喝熱水,又是吃熟食,還要拉屎都得找茅坑!咱們是去打仗,不是去當嬌滴滴的娘們!”
他的話音剛落。
“唰!”
一道冰冷的鞭影,帶著風聲,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那百夫長慘叫一聲,背上的皮甲瞬間裂開,一道血痕觸目驚心。
他驚怒地回頭,卻看到了王賁那張如同萬年寒冰般的臉。
“本侯的命令,你當是耳旁風嗎?”
王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來人!拖下去!重責五十軍棍!以儆效尤!”
“將軍饒命!將軍……”
那百夫長的求饒聲,很快便被慘叫聲所取代。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士兵,全都噤若寒蟬。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一次,中軍大帳是來真的了!
那些看似荒謬的規矩,是必須用鮮血和生命去遵守的鐵律!
而這一切的背後,都站著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名為“李源”的男人。
大軍,就在這樣一種詭異而又絕對的秩序中,緩緩開拔。
五十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告別了番禺的城郭,正式踏入了那片在傳說中,充滿了毒蟲猛獸與無盡兇險的,百越之地。
……
與此同時。
秦軍入境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嶺南的每一個角落。
西甌國。
百越諸部中,最強盛,也最驍勇善戰的部落。
部落的中心,一座用巨木和山石搭建的,充滿了原始與粗獷氣息的大寨之內。
一場關乎所有百越人生死的盟會,正在召開。
“秦人來了!他們的大軍,已經進入了我們的土地!”
“這一次,他們來了五十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螞蟻!”
“他們想奪走我們的山林,搶走我們的女人,奴役我們的子孫!”
數十名來自不同部落的首領,一個個麵色凝重,言語中充滿了焦慮與憤怒。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是一枚勇士的勳章。他的眼神,如同山林中最兇狠的餓狼,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他,就是西甌國的首領,被百越諸部公認為“叢林之王”的男人。
譯籲宋!
他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卻不見絲毫的慌亂,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五十萬?哼,來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譯籲宋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這片山林,是我們百越人的家!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條河,都是我們的兄弟!那些中原人,離開了他們的城牆和馬車,到了這裏,就是一群迷了路的羔羊!”
他的話,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原本騷動不安的眾首領,瞬間安靜了下來。
“首領說得對!我們有山神庇佑!”
“在叢林裏,我們纔是王!”
譯籲宋緩緩站起身,他張開雙臂,像一頭即將捕食的巨鷹。
“我,譯籲宋,在此向山神與祖靈起誓!我將帶領你們,將這些入侵者,永遠地留在這片土地上!”
“他們的血,將染紅珠江!”
“他們的骨,將成為鱷神的食物!”
“他們的頭顱,將堆滿我們的祭壇!”
“嗷——!”
“嗷——!”
大寨之內,群情激奮,所有的部落首首領,都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表達著他們對譯籲宋的絕對擁護。
盟會結束。
譯籲宋帶著他最信任的幾個部族勇士,來到了大寨後方的一處懸崖之上。
懸崖之下,珠江奔湧。
此處的河道,被兩側的山體擠壓,變得異常狹窄,水流湍急,暗礁密佈,形成了一片長達數裡的險灘。
這裏,被當地人稱為——鱷神灘。
“看到了嗎?”
譯籲宋指著下方的險灘,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殘忍交織的光芒。
“秦人的大船,想要從這裏過,就必須收起船帆,依靠人力,慢慢地拉。他們的速度,會比烏龜還慢!”
“我已經命令,在河道兩岸的蘆葦盪裡,藏下三千名最會水的勇士!他們駕駛著我們最靈活的獨木舟,就像水裏的魚!”
“在灘頭的密林裡,埋伏著我親手訓練的一萬名神射手!他們的毒箭,能射穿犀牛的皮!”
“在河道的盡頭,我們用巨石和鐵索,封死了出口!”
他每說一句,臉上的笑容就更盛一分。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死亡的包圍圈。
“一旦秦人的船隊,全部進入這個口袋。”
譯籲宋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他們,就是被關進籠子裏的豬羊,隻能任我們宰割!”
“一個,都活不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秦軍的船隻被點燃,士兵們慘叫著落入水中,被鱷魚撕碎,整個江麵都被鮮血染紅的……美妙場景。
這,是一個完美的,天衣無縫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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