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這三個字,如同鬼魅一般,縈繞在大帳內每一個將領的心頭。
他們戎馬一生,見識過最慘烈的攻城戰,經歷過最兇險的伏擊戰,也指揮過數萬人的大會戰。
但他們從未見過,也從未想像過,如此詭異,如此荒誕,如此……不合常理的一幕!
一千名百戰精銳,在密林之中,圍剿區區一百人。
結果,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指揮中樞被敵人精準地、成建製地瞬間拔除!
這不是戰爭!
這是戲法!
是妖術!
“裁判官!”
王賁那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給本侯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一把揪住那名臉色慘白的裁判官的衣領,雙目赤紅,那樣子,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了一般。
“回……回將軍……”
那裁判官被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說道:“根據……根據前線傳回的軍報……就在剛才……李少府的天工營,出動了二十台……二十台‘叢林戰甲’,從……從天而降,突襲了少將軍的指揮部……”
“戰鬥……戰鬥在……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內,就結束了……”
“少將軍和他麾下的五十名親衛……全……全部被判定‘陣亡’……”
轟!
裁判官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王賁和他身後所有將領的心臟上。
叢林戰甲……
從天而降……
半刻鐘……
這些零碎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在他們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讓他們遍體生寒的恐怖畫卷。
王賁鬆開了手,身體晃了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後的帥位上。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
眼神中,充滿了失魂落魄的茫然。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敗得如此窩囊。
敗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到這一刻,都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是怎麼敗的。
而這場潰敗,還遠遠沒有結束。
失去了指揮中樞的九百多名親衛營士兵,就像是失去了頭顱的蒼蠅,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命令中斷。
各自為戰。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主將已經被“斬首”。
他們隻知道,約定的時間快到了,而他們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恐慌和不安,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之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
那些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幽靈”,終於露出了他們的獠牙。
一直負責偵查和傳遞情報的另外八十名天工營士兵,在李源的統一排程下,從四麵八方,發起了攻擊。
他們的攻擊,不成章法,不成陣型。
但卻精準,而致命。
他們利用情報優勢,總能找到親衛營兵力最薄弱的結合部。
他們利用地形優勢,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一支十人隊的親衛營小隊,正在焦急地搜尋,突然,側翼的草叢中射出數支冷箭,瞬間“射殺”了兩人。
等他們反應過來,怒吼著衝過去時,草叢中早已空無一人。
另一支小隊,在追擊幾個一閃而逝的黑影時,一腳踏入了早已佈置好的陷阱,數人被藤蔓倒吊在空中,被判定“陣亡”。
剩下的,則被從林中衝出的敵人,以三打一的優勢,輕鬆“解決”。
整個戰場,徹底亂了。
親衛營的士兵們,發現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泥潭。
他們有力使不出。
他們人多,卻無法形成合力。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戲耍的蠻牛,被敵人分割,包圍,然後逐一“蠶食”。
絕望的情緒,籠罩了整片山林。
……
“咚——”
最後一個時辰的鼓聲,終於敲響。
當滿身狼狽,士氣低落的親衛營殘兵,從山林中撤出時。
最終的戰報,也送到了中軍大帳之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裁判官展開手中的竹簡,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念出了那個足以載入史冊的結果。
“此次演習……”
“通武侯麾下,千人親衛營,出戰一千人,被判定‘陣亡’……一千人。”
“全軍覆沒。”
“少府令麾下,天工營,出戰一百人,被判定‘陣亡’……零人。”
“毫髮無損。”
……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帳之內,落針可聞。
一千,對零。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每一個大秦將領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他們的驕傲,他們的尊嚴,他們信奉了一生的戰爭鐵律,在這一刻,被這個冰冷而殘酷的數字,碾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站在那裏的年輕身影上。
李源。
他沒有笑。
也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他緩緩地,走到了那張代表著慘敗的沙盤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拂去了沙盤上那些散亂的藍色旗幟,將它們歸攏到一旁。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帥位上那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百戰名將。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
“將軍。”
“戰爭的模式,變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驚雷,在王賁的腦海中,在每一個將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是啊。
變了。
真的變了。
當敵人可以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看見你的一舉一動時。
當敵人可以從你無法想像的角度,對你發動致命一擊時。
當敵人的個體力量,強大到可以無視你的軍陣和刀劍時。
所謂的勇氣,還有什麼意義?
所謂的兵法,還有什麼用處?
王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了一幅幅畫麵。
如果……
如果今天麵對的不是演習,而是真正的百越蠻夷……
如果那些從天而降的“叢林戰甲”,手中拿的不是包裹著軟布的木棍,而是真正的殺人利器……
如果他們的目標,不是“斬首”演習,而是真正的……屠殺……
王賁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終於明白,李源那句“你會後悔的”,並非狂妄,而是一種……警告!
一種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慈悲的警告!
如果他真的固執己見,率領數十萬大軍,用傳統的戰法進入南疆。
那等待他們的,將不是勝利。
而是一場,無法想像的,單方麵的……屠殺!
他王賁,將成為大秦的罪人!
他一生積攢的赫赫戰功和榮耀,都將化為烏有,隻剩下千古的罵名!
一股無法言喻的後怕與慶幸,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看著李源,那眼神,變了。
從最初的輕視,到憤怒,到震驚,到茫然……
最終,化為了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敬畏!與狂熱!
他緩緩地,從那代表著無上權力的帥位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他走到李源的麵前。
在所有將領那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一生都未曾向任何人低頭的百戰名將,大秦軍方的擎天之柱,通武侯王賁……
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
然後。
對著眼前這個比他兒子還要年輕的青年,深深地,深深地,長揖及地!
那蒼老的頭顱,幾乎要觸碰到冰冷的地麵。
“請先生……教我!”
他的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虔誠與懇切!
“此後南征,一應戰術,皆由先生決斷!”
“我王賁,與麾下數十萬大軍,願為先生前驅,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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