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
兩個字,輕飄飄的,彷彿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
然而,當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一場對於王離和他麾下親衛營而言,如同噩夢降臨般的“屠殺”,便正式拉開了序幕。
……
狹長的山穀,如同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疤,猙獰地橫亙在密林之中。
兩側是高達數十丈的陡峭懸崖,彷彿兩麵巨大的石牆,將天空擠壓成一條狹窄的亮線。
王離和他麾下的五十名親衛,作為指揮中樞,正行走在山穀的正中央。
他們的前後,是拉成長蛇陣的精銳士卒。
“快!快!快!”
“加快速度!通過山穀!”
軍官們的催促聲在山穀中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身處這種絕地,是兵家大忌。
每一個士兵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那光滑如鏡的峭壁,後背陣陣發涼。
儘管斥候已經再三確認過上方沒有埋伏,但那種被扼住咽喉的壓迫感,依舊讓他們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王離同樣感到不安。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時間,就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他必須在最後的時間裏,衝上山頂,奪下帥旗,哪怕隻是形式上的勝利,也能為父親,為自己,挽回一絲顏麵。
就在這時。
走在最前麵的先頭部隊,已經看到了山穀的出口。
陽光,就在前方。
勝利,彷彿觸手可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
也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咻——咻——咻——”
沒有喊殺聲,沒有弓弦的嗡鳴。
隻有一陣陣輕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王離猛地抬頭!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二十多道黑色的影子,正從兩側那光滑的懸崖峭壁之上,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垂直滑落!
他們的身上,似乎纏繞著某種極細的黑色繩索。
他們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類的認知極限!
那不是人!
王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因為他看清了,那些從天而降的“東西”,身高遠超常人,體型魁梧得如同傳說中的山精鬼怪,渾身包裹在一種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黑色甲冑之中!
“敵襲——!”
王離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聲力竭的咆哮!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轟!”
“轟!”
“轟!”
二十台“鐵鷹壹型·山澤”叢林戰甲,幾乎在同一時間,重重地落在了山穀的地麵上!
沉重的落地聲,讓整個山穀都為之震顫!
塵土飛揚!
碎石四濺!
那場麵,不像是士兵突襲。
更像是……二十顆從天而降的隕石!
“保護將軍!”
親衛營的士兵們,不愧是百戰精銳。
在最初的駭然之後,他們立刻反應過來,嘶吼著,舉起手中的長戈與盾牌,奮不顧身地朝著那些“鋼鐵怪物”沖了過去!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他們的主將,爭取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
然而。
他們即將麵對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一名沖在最前麵的秦軍銳士,怒吼著,將手中的長戈,狠狠地刺向了一台戰甲的胸膛!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相信,這一擊,足以洞穿任何猛獸的皮甲!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足以穿金裂石的長戈,刺在戰甲的胸口,竟連一絲白痕都沒有留下!
巨大的反震之力,反而震得那名銳士虎口迸裂,長戈脫手而出!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茫然與絕望的表情。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那台“叢林戰甲”動了。
它隻是隨意地,抬起了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機械手臂。
快!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那名銳士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從他的胸口傳來。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中,瞬間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七八步外的山壁上,然後軟軟地滑落下來。
在他的胸甲上,一個清晰的拳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按照演習規則,他已經“陣亡”了。
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王二駕駛著戰甲,如同一頭沖入羊群的猛虎。
他沒有使用火焰噴射器。
李源的命令是,隻用最純粹的,由蒸汽核心提供的力量,去碾碎對手的意誌。
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根由天工院特製的,包裹著厚厚軟布的實心鐵木棍。
“呼——”
鐵棍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
三名手持盾牌,試圖結陣抵擋的士兵,連人帶盾,被瞬間掃飛!
他們的盾牌在半空中碎裂,人還在空中,便已“陣亡”。
一台戰甲,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正麵沖入了秦軍的陣列。
長戈刺在它的身上,紛紛折斷。
戰刀砍在它的身上,火星四濺。
任何試圖阻擋在它麵前的血肉之軀,都在那絕對的力量麵前,被摧枯拉朽般地撞開!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單方麵的“屠殺”!
五十名大秦最精銳的親衛,在二十台“叢林戰甲”的麵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娃娃。
他們的勇氣,仍在。
他們的戰技,仍在。
但當這些東西,麵對超越了一個時代的技術代差時,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無力。
王離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
他不是在害怕。
他是在……震撼!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袍澤,一個個地被那些鋼鐵怪物,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輕鬆“擊殺”。
他看到,一名百夫長繞到了戰甲的背後,試圖攻擊它看似薄弱的關節。
然而,那戰甲的反應速度,比他更快!
一個快到極致的轉身,一隻鐵手,精準地扼住了百夫神的脖頸,然後輕輕一捏。
百夫長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他看到,數名弓弩手在遠處放箭,那足以射穿牛皮的箭矢,射在戰甲的外殼上,除了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便被盡數彈開。
“魔鬼……這都是魔鬼……”
王離的嘴唇,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
他終於明白,阿蠻在部落裡描述的“鋼鐵巨人”,並非瘋言瘋語。
他也終於明白,李源那句“時代變了”,究竟意味著什麼。
“將軍!快走!”
最後的幾名親衛,用身體組成一道人牆,擋在了王離的身前,聲音淒厲。
走?
能走到哪裏去?
王離慘然一笑。
他看到,一台為首的“叢林戰甲”,已經解決了所有的阻礙,正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來。
“轟隆……轟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那台戰甲,停在了他的麵前。
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戰甲的麵甲,緩緩升起。
露出的,是王二那張年輕,卻又寫滿了堅毅的臉。
他的手中,同樣拿著一根包裹著軟布的木棍。
他看著眼前的王離,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喜悅,隻是平靜地,對著他,微微頷首。
然後。
輕輕地,將木棍,點在了王離的眉心。
……
中軍大帳。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王賁和他麾下的一眾將領,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巨大的沙盤。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但沙盤上,代表著親衛營的藍色旗幟,依舊佈滿了大半個地圖,而代表天工營的紅色旗幟,卻連一根都未曾出現過。
“嗬,看來,李少府的那一百人,是打算當縮頭烏龜,一直躲到最後了。”
一名將領扯了扯嘴角,想要打破這沉悶的氣氛。
但沒有人笑。
王賁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感到的,不是勝利在望的喜悅,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派出了自己最精銳的千人親衛營!
他誇口半個時辰結束戰鬥!
可現在,一個時辰快過去了,他們竟然連敵人的麵都沒見到!
這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就在這時。
負責在沙盤上更新戰況的裁判官,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
他走到沙盤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他的手上。
“戰況如何?”王賁沉聲問道,“可曾找到李源的人?”
那裁判官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伸出了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然後,在所有人那難以置信的注視下。
他精準地,找到了沙盤上,那麵代表著王離和他指揮中樞的,最為核心的藍色帥旗。
然後。
一把,將其從沙盤上,拔了出來。
動作,乾脆利落。
緊接著。
是帥旗旁邊,代表著親衛百夫長的旗幟。
一麵。
兩麵。
三麵。
……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彷彿在拔除一片枯萎的雜草。
短短數息之間。
沙盤之上,那個由五十麵藍色小旗組成的,代表著整個親衛營大腦和心臟的指揮體係,便被瞬間清掃一空!
隻留下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空白!
“轟!”
王賁的腦子裏,如同炸開了一個驚雷!
他猛地從帥位上站了起來,雙目圓瞪,死死地盯著那片空白,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
“這……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大帳之內,死寂一片。
所有的將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同樣的,無以復加的駭然與……荒謬!
斬首!
這是……斬首!
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在他們還以為己方勝券在握的時候。
他們的主將,他們的指揮中樞,竟然在無聲無息之間,被敵人……
一鍋端了?!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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