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雁門關。
風跟刀子一樣，從塞外刮過來，卷著沙子，抽打在城牆上。
蒙恬穿著重甲，站在關上，臉跟鐵一樣。
他身後，是像龍一樣盤在山上的大秦長城。
他眼前，是幾萬個衣服爛糟糟，臉黃的跟土一樣的民夫，還有一樣累的快趴下的兵。
他們在用最原始的法子，靠肩膀扛，靠手抬，把一塊塊死沉的石頭，艱難的運上城牆，修著那沒完沒了的牆。
“將軍，又塌了一段。”一個副將走過來，聲音都啞了。
蒙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遠處一段城牆，讓風雨搞出了個大豁口。
要補上它，起碼要上千民夫，乾幾個月。
這幾個月裏，這地方，就是匈奴騎兵最好的路。
蒙恬的拳頭，死死的攥緊了。
二十萬匈奴控弦之士，他心裏壓著塊大石頭。
就在這時。
一陣轟隆隆的車輪聲，從遠方的官道上傳來。
一支幾百個精銳護衛押送的車隊，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蒙恬的眼裏，終於，亮了一下。
他來了。
那個讓他押上全部希望的年輕人，帶著他的神物，終於來了！！！
車隊在雁門關下停穩。
李源穿著青衫，在風裏，看著有點單薄，但他臉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樣，平靜又有自信。
他從馬車上走下來，對著城樓上的蒙恬，遠遠的行了一禮。
“蒙將軍，幸不辱命。”
在蒙恬跟幾萬北軍將士不敢相信的眼光裡。
一塊塊巨大的油布，被從車上揭開。
一頭頭全是鋼鐵造的，造型猙獰，發著冷氣的鋼鐵巨獸，第一次，出現在這古老的戰場上！
它們有巨大的鍋爐，複雜的管道，還有一根根粗壯的，跟魔神手臂一樣的鋼鐵吊臂。
“這……這就是李庶長說的神機？”
“看著……真他媽怪。”
士兵跟民夫，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眼裏全是好奇跟懷疑。
李源沒解釋。
在事實麵前，任何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有條不紊的指揮著天工院的匠人，把五台小型蒸汽起重機，安裝在那段塌了的城牆豁口附近。
“生火！加水！”
隨著李源一聲令下，熊熊的火，在鍋爐下燃燒。
很快，那五台鋼鐵巨獸，就開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絲絲白汽冒出來，最後，變成了一陣陣震耳朵的，全是力量跟節奏感的轟鳴！！！
“哐當！哐當！哐當！”
巨大的飛輪開始瘋了一樣的轉，帶動著複雜的齒輪組，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整個工地，好像有五頭睡著的遠古巨獸，在同一時間，醒了！
那巨大的聲響，和衝天的黑煙，讓在場所有的士兵和民夫，都下意識的往後退，臉上全是敬畏跟害怕。
蒙恬站在城樓上，也是看的心裏一震。
這玩意兒，光是這動靜，就夠嚇人的！
就在所有人看著的時候。
李源猛的一揮手！
“起吊！”
一個天工院的匠人，熟練的拉動了操作桿。
“嗡——！”
其中一台起重機那粗壯的鋼鐵吊臂，慢慢抬起來，鋼絲繩綳的筆直，巨大的鐵鉤，穩穩的鉤住了一塊，死沉死沉的，要上百個壯漢才能勉強推動的築城巨石！
下一秒！
在所有人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時候！
那重達幾千斤的巨石，竟然，被那根看著不算粗的鋼鐵吊臂，像舉起個玩具一樣，輕輕鬆鬆的，從地上，慢慢的吊了起來！！！
一點停頓都沒有！
一點勉強都沒有！
平穩，又結實！
靜。
整個工地，瞬間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所有的議論聲，都沒了。
幾萬雙眼睛，全都瞪的跟銅鈴一樣，死死的，盯著那塊懸在半空中的，巨大的石頭！
他們的嘴巴，張著，合不攏。
腦子空了。
“落！”
李源的聲音，又響起來。
操作的匠人，再次拉動控製桿。
那塊巨石，在吊臂的精準控製下，慢慢的，穩穩的，落在了那處塌了的城牆豁口上！
位置，一點不差！
這還沒完！
另外四台起重機，也同時開工了！
一塊塊幾千斤的巨石，被它們像玩具一樣，不斷的吊起，放下，再吊起，再放下……
過去，要上千民夫，花幾個月，冒著隨時可能被砸死壓死的風險，才能幹完的活。
現在，十幾個天工院的匠人，操控著五台不知道累的鋼鐵巨獸，不夠一天的時間，就把那段巨大的豁口，用巨石，重新填滿了！
整個雁門關防線，所有的將士，全都看傻了。
他們獃獃的站著，跟一個個被抽了魂的泥塑一樣。
城樓之上，蒙恬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下麵那五頭吼叫的鋼鐵巨獸，隻感覺自己這輩子，對打仗，對工程的認知，在這一刻，全碎了！
“這……這不是神機……”
他那看過無數死人堆的老眼，死死的盯著那轟鳴的機器，嘴唇哆嗦著，自言自語。
“這是……這是移山填海的，神力啊！！！”
……
黑牛，是個普通的秦兵。
他名字，跟他的人一樣，壯實，憨厚。
他最大的驕傲，就是自己那身蠻力。
他能一個人，扛三百斤的石頭，在山路上，跑的飛快。
為此，他沒少得長官誇。
可是今天，當他看到那台被他叫鐵牛的鋼鐵巨獸，輕輕鬆鬆就把一塊幾千斤重的巨石吊起來時。
他的驕傲，碎了。
他獃獃的看著那不知道累的鋼鐵巨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搬石頭佈滿厚繭跟傷疤的手。
這一刻，他對力量兩個字，有了全新的，敬畏的認知。
他覺得，他那身蠻力，在這頭鐵牛麵前，小的，跟一隻螞蟻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個指揮著這一切的，身子看著並不高大的年輕人的背影。
不知為何，一股發自骨子裏的，狂熱的崇拜，冒了出來。
那個被大傢俬底下叫李仙師的年輕人，在黑牛的心裏，第一次，真的，成了……
無所不能的，神仙。
這種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北地幾十萬軍民的心裏，飛快的生根，發芽。
李源在北軍裡的聲望，在這時候，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
“澆築！”
隨著李源的命令，一口口大鍋被抬了上來。
鍋裡，是剛攪好的，黏糊糊的，青灰色的泥漿。
水泥。
它們被一桶桶的，澆灌進巨石的縫隙裡。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座閃著金屬光澤，造型猙獰，全是致命死角的新式棱堡，正在用一種，超出所有人想像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快要用一種最硬，最冷酷的樣子，迎接來自北方草原的，第一場戰火的檢驗了。
與此同時。
長城外麵，幾十裡的一處隱蔽山坡上。
幾個穿著獸皮，髡頭左衽的匈奴騎兵，正趴在草叢裏，用一種驚疑不定的眼光，遠遠的看著雁門關的方向。
“那……那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斥候，指著遠處，那幾道衝天的，不吉利的黑煙，聲音發抖。
“秦人……秦人在搞什麼鬼？”
“他們……好像在修長城。”
“修長城？我怎麼好像看到了……幾個會動的……會動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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