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前鋒大營,紮在陰山南麓一處背風的穀地。
黑色的牛皮帳篷,跟一個個墳包似的,散落在枯黃的草原上。
空氣裡全是羊膻味,還有馬糞味。
屠格萬夫長的王帳裡,幾個部落首領圍著篝火,灌著馬奶酒,吹牛逼說自己部落的勇士殺了多少狼。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冷風灌了進來。
一個身材高大,辮子垂在胸前,眼神銳利的年輕勇士,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他就是冒頓單於麾下最精銳的斥候百夫長-呼延灼。
王帳裡的喧鬧,一下就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這個不請自來的年輕人身上。
“呼延灼,你不是在長城那邊盯著嗎?什麼事這麼著急?”
坐在主位上的萬夫長屠格,放下手裏的酒囊,皺起了眉頭。
他不喜歡呼延灼。
因為這個年輕人,是單於的親信,打仗勇猛,卻總是不守規矩,眼裏沒他們這些老萬夫長。
“屠格大人。”呼延灼沒有行禮,隻是直勾勾的看著屠格,開門見山。
“南邊-秦人的長城-有異動!”
“異動?”屠格嗤笑,又灌了一口酒,“能有啥異動?那些膽小的秦人-無非就是又在增兵-往牆上多堆幾塊石頭罷了。”
“不!”呼延灼的聲音很堅決。
“不是堆石頭!我在山坡上,親眼看到!”
他臉上頭一次透出困惑跟凝重。
“他們那邊-最近幾天日夜不停的冒著黑煙!”
“還有...還有一種我們從沒聽過的悶響-隔著幾十裡都能聽見!!”
“我手下的勇士冒險靠近,說...說好像看到了一些會自己動的-鋼鐵巨獸!”
“鋼鐵巨獸?”
王帳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呼延灼,你是不是喝高了,眼花了?”
“就是!南邊那幫秦人,除了躲在牆後麵放冷箭,還會搞啥?我看你是被他們的鬼把戲嚇到了!”
屠格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他最煩這些年輕人,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
“什麼狗屁鋼鐵巨獸!我看-就是秦人在搞什麼巫術把戲!想用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嚇退我們天神的勇士!!”
屠格豁然站起,聲音洪亮。
“我告訴你,呼延灼!在絕對的勇武跟鋒利的彎刀麵前,任何巫蠱之術都是土雞瓦狗!!”
“等單於的大軍一到,我們萬馬齊發,那道破牆-一下就給我們踏平!”
“到時候,秦人的女人,糧食,鐵器,就都是我們的了!”
“噢噢噢!!!”
帳內的部落首領們,被屠格的話說的熱血沸騰,一個個嗷嗷叫著,舉起了酒囊。
呼延灼看著這群蠢貨,眼神冷的嚇人。
他知道跟這些人說不通。
“屠格大人。”
呼延灼上前一步,那股草原狼王的氣勢,毫不掩飾。
“我敬重您是前輩。”
“但身為單於的眼睛,我必須查清真相!!”
“您不信的話,那我就立下軍令狀!!”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Duang’的一聲插在自己麵前的地上!!
“今晚-我親自帶一百名最好的勇死-潛入長城腳下!!”
“要是我看錯了-那所謂的巨獸隻是秦人的巫蠱把戲-我回來任憑您處置!!”
“若真有異樣...”
呼延灼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
“那秦人主帥的腦袋,我替您取回來下酒!!”
屠格看著呼延灼那桀驁不馴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把還在顫動的彎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最後還是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帶回什麼東西來!!”
“駕!”
是夜,月黑風高。
一百名黑甲匈奴斥候-隻露出一雙狼似的眼睛-在呼延灼的帶領下-鬼魅般的越過山丘。
他們戰馬的馬蹄都包著厚毛氈,跑起來沒一點聲音。
他們藉著夜色-像一把毒匕首-悄悄的摸向那片燈火通明-還發出悶響的棱堡工地。
……
與此同時。
棱堡工地的外圍,一處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
李源正皺著眉-看著遠處工地的煙塵-還有老遠都能聽到的轟鳴。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這噪音跟粉塵汙染,就顯得格外嚴重。
這不隻影響環境-更重要的是影響工匠的健康。
“看來,還是得設計一套降塵降噪的係統。”李源自言自語。
他身邊,夏侯嬰一身黑衣,跟影子一樣寸步不離。
他不懂什麼叫降塵降噪,他的職責,就是保護這個年輕人的安全。
“李庶長,夜深了,風大,還是早些回去吧。”夏侯嬰平靜的說道。
“嗯,再看一眼就回...”
李源的話還沒說完。
身邊的夏侯嬰,身體猛的一僵!
下一秒!一股殺機從他身上爆開!
他來不及解釋,一隻手鐵鉗似的,一把抓住李源的肩膀,狠狠的把他按倒在地!
“趴下!”
夏侯嬰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源沒防備,被他按的一個趔趄。
“怎麼了?!”
李源壓低聲音,驚愕的問。
夏侯嬰沒有回答。
他半跪在地上,像一頭獵豹,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曠野。
他的手,指向了遠處。
李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開始,他什麼也沒看到。
隻有起伏的丘陵,跟在風中搖曳的荒草。
但很快,他瞳孔一縮!
他看到了!
在遠處黑暗裏,有幾個很不正常的-一閃而過的金屬反光!
那是什麼?!
是野獸的眼睛?
不對!
野獸的眼睛,不可能這麼銳利-這麼冷!
那是...月光照在武器上的反光!
夏侯嬰把耳朵貼在地麵上。
一會兒,他抬起頭,臉色難看的不行。
他看著李源,聲音沙啞又清晰。
“是騎兵。”
“是匈奴的斥候。”
“他們沒有包馬蹄...人數最少一百以上。而且-是重甲精銳。”
李源的腦子“嗡”的一下!
一百多名匈奴精銳騎兵!
而他們這裏...
他看了一眼周圍,算上夏侯嬰,總共也就十幾個黑冰台銳士負責護衛!
人數,十比一!
步兵對騎兵!
在這片開闊地帶,連個躲的地方都沒!
這是一場突如其來-完全沒勝算的遭遇戰!
夏侯嬰剛做出判斷!遠處黑暗裏的匈奴首領也發現了他們!
一聲狼嚎似的尖銳呼哨,劃破了夜空!
“嗚——!!!”
呼延灼臉上是猙獰又狂喜的笑!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穿著華貴青衫,身邊圍著護衛的年輕人!
那一定是個大人物!
踏破鐵鞋無覓處!今晚的功勞自己送上門了!
“沖!”
“活捉那個穿青衫的!”
他爆喝一聲,雙腿猛的一夾馬腹,第一個,沖了出去!
“轟隆隆——!!!”
一百多匹戰馬一起啟動!
大地開始劇烈的抖動!
那股山崩海嘯的氣勢,朝著李源他們瘋狂壓過來!
“結陣!保護庶長大人!”
夏侯嬰爆喝,拔出腰間的長劍護在李源身前。
十幾個黑冰台銳士沒一點慌亂,迅速的組成一個簡易圓陣,把李源死死護在中間。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死誌。
夏侯嬰武藝高強,悍不畏死。但他心裏清楚,麵對一百多個草原精銳騎兵的衝鋒-他們這十來個人-連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
保護李源,殺出去?
根本,不可能!
今晚,怕是要死在這裏了!
李源的心沉到穀底。
他看著那逼近的匈奴騎兵,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殺氣,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
怎麼辦?!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李源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不遠處。
那裏,靜靜的立著一排才熄火不久的鋼鐵巨獸-蒸汽起重機。
它們那粗壯猙獰的鋼鐵吊臂,在月光下-像極了一頭頭沉睡的遠古凶獸的手臂!
李源的眼睛,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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