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計，名為捧殺！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
彈劾……陛下？
這九公子是瘋了？還是嫌命長了？
丞相王綰手裡的笏闆抖了一下，差點脫手飛出去。
扶蘇更是麵色大變，看向贏羽的表情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濃濃的憂慮。
九弟這是在做什麼！
龍椅之上，那道威嚴的身影紋絲不動，十二道旒珠垂下，遮蔽了帝王的真實情緒。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大殿裡的空氣正在飛速變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嬴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不出任何波瀾。
“理由。”
隻有一個詞。
卻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贏羽彷彿沒有感受到那股足以壓垮人的帝王威壓，他挺直了脊樑，聲音在大殿中迴響。
“兒臣彈劾父皇第一罪：對儒生，太過心慈手軟！”
什麼玩意兒？
滿朝文武的腦子都宕機了。
他們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彈劾父皇好大喜功，勞民傷財。
彈劾父皇嚴刑峻法，民怨沸騰。
可誰能想到，贏羽彈劾的，竟然是父皇……心慈手軟？
就連嬴政本人，也被這個清奇的彈劾理由給整不會了。
贏羽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儒家那群人，整日裡不做實事，隻會搖唇鼓舌，非議國策。”
“父皇北擊匈奴，築長城以禦外敵，他們說父皇窮兵黷武。”
“父皇南征百越，開疆拓土，他們說父皇不恤民力。”
“父皇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此乃萬世之功，他們卻在背後陰陽怪氣，說什麼‘周禮崩壞’，懷念他們那分裂割據的破爛時代！”
“更有甚者，暗中散播天罰流言，說什麼天降隕石，祖龍將死，妖言惑眾，動搖我大秦國本！”
贏羽的聲音越來越響，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發麻。
“這幫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嘴皮子比利劍還鋒利，筆杆子比刀槍還傷人！”
“他們不敢真刀真槍地造反，就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用最惡毒的言語詛咒我大秦，詛咒父皇您！”
“對於這種亂臣賊子，就該學商君，將他們掛在城門樓子上風乾，以儆效尤！”
“可父皇您呢？僅僅是焚了他們的妖書，坑了四百多個跳得最歡的術士，便就此作罷。”
“兒臣以為，此舉，太過仁慈！”
“對待敵人，便要如秋風掃落葉，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故，兒臣彈劾父皇，心慈手軟，為我大秦，留下了儒家這個巨大的禍根！”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李斯的身體微微一震，他看向贏羽的表情，第一次帶上了審視和鄭重。
好狠的小子！
這哪裡是在彈劾陛下，這分明是借著彈劾的名義，要將儒家往死裡整啊！
此計，名為捧殺！
先將陛下的功績大大誇讚一番，再將儒生的非議貶低到塵埃裡，最後將陛下坑儒的“暴行”說成是“仁慈”。
這簡直是把刀子遞到了陛下的手裡，還附贈了一個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你……你血口噴人！”
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博士僕射，淳於越。
這位儒家在朝堂上的領袖人物，此刻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他從佇列中衝出，指著贏羽的鼻子破口大罵。
“黃口小兒，安敢在此胡言亂語，汙衊我儒家清名！”
“我儒家教化萬民，尊崇禮法，何來動搖國本一說！”
“你這不學無術的豎子，隻知阿諛奉承，顛倒黑白，簡直是我大秦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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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越氣昏了頭，連最基本的朝堂禮儀都忘了。
他平日裡最是注重儀錶，可今日，卻如同一個在街邊罵街的潑婦，唾沫星子橫飛。
贏羽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微笑。
魚兒，上鉤了。
他沒有反駁淳於越的辱罵，反而轉向龍椅，躬身一拜。
“父皇請看。”
“此人名為淳於越，官拜博士僕射，食君之祿，卻毫無尊卑。”
“當著滿朝文武和父皇您的麵，直呼皇子其名，更以‘豎子’相稱。”
“藐視皇權，莫過於此！”
“一個連皇子都不放在眼裡的人，父皇您能指望他忠於您，忠於大秦嗎？”
“由小見大，可見儒生骨子裡就充滿了傲慢與偏見，自以為是天下師，實則不過是一群亂臣賊子！”
“兒臣懇請父皇，嚴懲此獠，以正朝綱！”
“你！”
淳於越一口氣沒上來，險些當場厥過去。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這個小子的圈套！
對方根本就沒想和他辯論儒家的功過，而是抓住他言語上的失誤，直接給他扣上了一頂“藐視皇權”的大帽子！
這頂帽子，誰戴誰死！
“陛下！老臣……老臣一時情急，絕無此意啊！”
淳於越慌了，連忙跪下磕頭，砰砰作響。
“夠了！”
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如同萬年寒冰。
他拍案而起。
“砰！”
巨大的聲響，讓整個麒麟殿都為之一顫。
“喧嘩朝堂，成何體統！”
嬴政的怒喝，並非針對贏羽，而是直指跪在地上的淳於越。
“淳於越，你好大的膽子！”
“朕的兒子，無論賢愚，也是大秦皇子。何時輪到你一個臣子來當殿辱罵？”
“來人！”
“在。”
兩名殿前虎賁衛出列，甲冑鏗鏘。
淳於越嚇得麵無人色，癱軟在地，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嬴政看著他那副醜態，厭惡地揮了揮手。
“拖下去，廷尉府議罪。”
“喏！”
虎賁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經站不起來的淳於越，就往殿外拖去。
“陛下！冤枉啊！九公子他……他要毀我儒家根基啊！陛下！”
淳於越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大殿之中，漸行漸遠。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
殿內，百官噤若寒蟬。
所有人都明白了。
陛下，對儒家，動了殺心。
而點燃這把火的，正是他們眼中那個最不成器的九公子，贏羽。
李斯的嘴角，微微上揚。
扶蘇則是緊緊攥著拳頭，他想為儒家說情，卻又找不到任何開口的理由。
贏羽，從頭到尾，都站在“維護父皇權威”的製高點上，他要怎麼反駁？
嬴政重新坐回龍椅，大殿內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他看向殿中央那個依然挺拔的身影，聲音裡帶著探究。
“繼續。”
“諾。”
贏羽再次躬身。
“兒臣彈劾父皇第二罪：沉迷長生，糊塗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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