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臣，要彈劾的，是父皇您啊
扶蘇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清朗而堅定。
“兒臣以為，大秦之弊，在於民生多艱，徭役過重。”
他一開口，就直指要害。
“自一統天下以來，北築長城，南征百越，內修馳道，建阿房，造皇陵，國庫為之空虛，民力為之耗盡。”
“長此以往，恐生民變。”
“兒臣懇請父皇，罷長城之役，休百越之兵，與民休息，行仁政以安天下。”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殿內支援儒家思想的幾位大臣，聽得是熱淚盈眶，恨不得當場為扶蘇鼓掌叫好。
長公子仁厚，真乃大秦之福！
然而，丞相王綰和廷尉李斯等人，卻是暗自搖頭。
長公子這番話，聽著是金玉良言，實則句句都在打陛下的臉。
說陛下好大喜功，說陛下不恤民力。
這不是在詰政，這是在送死啊。
龍椅之上，嬴政的麵容隱藏在十二旒冕之後，看不出表情。
大殿裡的空氣，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扶蘇說完，便躬身退回原位，不再言語。
嬴政沒有表態，隻是將視線投向了其他的兒子。
“你們，還有誰要說？”
有了扶蘇開頭，其他皇子也壯起了膽子。
“兒臣附議長兄，應暫緩阿房宮修建。”
“兒臣以為，馳道已然貫通，可不必再行擴建。”
“兒臣……”
一時間，殿上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這些皇子們，大多沒有自己的主見，見扶蘇得了部分大臣的讚許，便有樣學樣，撿些不痛不癢的工程來說事，希望能博個好名聲。
嬴政聽著下方兒子們嘰嘰喳喳的議論，沒有出聲，但殿內的氣壓越來越低。
一群隻會拾人牙慧的廢物。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兒臣有不同看法。”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十八公子胡亥。
胡亥從佇列中走出，先是看了一眼趙高所在的方向，才轉向嬴政，大聲道：“兒臣以為，長兄之言，過於迂腐。”
“匈奴乃虎狼之輩，長城一日未成，北疆便一日不得安寧，此乃國之大事，豈能因些許民力而廢？”
“百越之地，瘴氣瀰漫，若不以雷霆之勢速戰速決，拖延日久，耗費的錢糧兵力將是現在的十倍百倍！”
“父皇之決策，高瞻遠矚，非我等所能揣度。兒臣愚鈍，隻知父皇令下，兒臣萬死不辭，必將百越之地，盡數納入我大秦版圖！”
胡亥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贏羽在後麵聽得直撇嘴。
這小子，不去搞傳銷可惜了。
一番話，屁的見解沒有，全是彩虹屁，核心思想就一個：我爹天下第一，我爹說的都對。
可偏偏，這番話撓到了嬴政的癢處。
“好。”
嬴政終於開口，吐出了一個字。
他看向胡亥，聲音裡帶上了讚許：“小小年紀，有此見地，不錯。”
胡亥大喜過望，連忙躬身：“兒臣惶恐，皆是父皇教導有方。”
站在一旁的趙高，頭垂得更低了，嘴角卻向上彎了彎。
扶蘇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讓父皇失望了。
嬴政的興緻似乎也到此為止。
他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兒子們，準備宣佈詰政環節結束。
“既然無人再……”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了出來。
“父皇，還有我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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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隻見隊伍末尾的九公子贏羽，正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佇列裡走了出來。
是他？
這個廢物來湊什麼熱鬧？
一時間，殿內眾人的表情精彩紛呈。
王綰眉頭緊鎖。
胡亥和趙高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看傻子一般的表情。
扶蘇則是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這個聲名狼藉的弟弟。
贏羽施施然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的方向，馬馬虎虎地行了個禮。
“兒臣贏羽，也想說兩句。”
整個麒麟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珍稀動物的表情看著他。
嬴政的麵色沉了下去。
對於這個兒子，他幾乎已經放棄了。
現在，他竟然也敢站出來，在這朝堂之上，大放厥詞？
這是把國之大事，當成兒戲嗎？
“胡鬧！”
嬴政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此乃朝堂殿試，非爾遊樂之所，速速退下！”
這聲嗬斥，威嚴無比，換做旁人，怕是已經嚇得跪地求饒。
然而，贏羽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站在原地。
他擡起頭，直視著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父皇此言差矣。”
“父皇剛才說，宣‘諸皇子’入殿，考教‘詰政’。”
“兒臣，也是父皇的兒子，自然也在這‘諸皇子’之列。”
“父皇金口玉言，說要給所有兒子一個機會。怎麼到了兒臣這裡，這機會就沒了呢？”
“莫非在父皇心中，兒臣，已經被開除皇籍了？”
贏羽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一番話，有理有據，還帶著一點委屈。
把嬴政後麵的話，全都給堵死了。
嬴政被他這番搶白，氣得胸口起伏。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他強壓下怒火，冷冷地說道：“好！好一個巧言善辯的九公子！”
“朕今日，就給你這個機會！”
“說吧，你是要指摘朝政，還是彈劾大臣？”
嬴政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
他已經決定，隻要贏羽說出半個字不對，就立刻將他拖出去重打八十大闆，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準備看一場好戲。
所有人都認定，這個不學無術的九公子，接下來必定是胡言亂語，惹得龍顏大怒，然後被拖出去打成死狗。
胡亥更是幸災樂禍，就等著贏羽出醜。
然而，贏羽接下來的回答，卻讓所有人再次愣住。
贏羽搖了搖頭。
“兒臣既不指摘朝政，也不彈劾大臣。”
什麼？
大殿裡一片嘩然。
不指摘朝政？不彈劾大臣？
那你站出來幹嘛？
嬴政的臉色，已經陰沉的像是能滴出水來。
“贏羽！”
他一字一頓地喊出這個名字，其中蘊含的怒氣，讓整個麒麟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你當此地是何處？在戲耍朕嗎！”
麵對千古一帝的雷霆之怒，贏羽卻隻是平靜地擡起頭，說出了一句足以讓整個大秦都為之震動的話。
“兒臣，要彈劾的，是父皇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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