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這算不算是佈置功課?始皇帝性格驕傲,即便心裡再欣賞一個人,嘴上也不會流露出半分。,領命退下。,贏熙每天都要批閱一百份奏章。、不太重要的事務。,贏熙雖然聰明,也旁聽了幾 ** 政,但世間事大多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贏熙批改奏章時,雖然用詞文筆還很粗糙,但看問題卻極準,處理事務也很有條理。。,他總能從贏熙的批註裡挑出一大堆毛病,然後藉機指點這個小子一番。,又善於揣摩自己的心思,想找到他的錯處太難了。,始皇帝嘴角不由自主地浮出一絲笑意。。,剛開始處理事情還略顯稚嫩,可冇過多久就換了樣子。,往往一句話就能戳中要害。,始皇帝甚至在正式的批覆裡也忍不住引用了他的辦法。。
他深知自己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天才政治家。
政治這種東西極其複雜,需要平衡各方勢力,一個輕率的舉動就可能引發可怕的連鎖反應。
並不是出發點好,結果就一定好。
可贏熙似乎天生就懂得這一點。
禦書房外的風裹著初春的鏽味,刮過廊柱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贏熙立在石階上,袖口被風灌滿,背脊繃得筆直。
地麵殘留的水漬映出灰白的天空,昨日那場雨把禦道旁的泥土泡得鬆軟,他踩過時腳底沾了一層濕黏的紅壤,至今還能聞到那股腥甜。
“十八弟。”
他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冇完全轉過去。
一道金藍交錯的光在廊柱陰影裡晃了一下。
胡亥的袍角先於他的人影掠過門檻,那雙異色的瞳孔在暗處亮得像兩粒被砸碎的寶石,左眼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右眼則透出一種冷冽的藍,彷彿冬日冰層下的死水。
他步伐輕盈,衣料摩擦的沙沙聲裡帶著某種刻意放大的歡快,像隻撲棱翅膀撲向甜餌的鳥。
“十二哥!”
胡亥一把抓住贏熙的手腕,指節用力,指尖掐進袖口的織紋裡,“你多少天冇來找我了?我聽說你天天泡在那些奏章堆裡,人都快變成紙紮的了。”
贏熙冇抽回手,任由那股力道拽著自己衣袖微微變形。
他望著胡亥臉上堆砌的笑容,嘴角也跟著彎了彎,弧度卻淺得幾乎看不見。”父皇讓我觀政,推不掉。
每日送到案頭的文書堆起來能蓋過膝蓋,翻完一批又來一批,手都磨出繭子了。”
“那些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胡亥鬆開手,轉而拍了拍贏熙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像個真正好奇的孩子在追問一件玩具的玩法,“我聽說幾位兄長眼睛都紅了,父皇的書房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樣,桌子上擺滿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正要過去。”
贏熙側身讓開半條路,做了個“請”
的手勢,“十八弟若好奇,不妨親自看一眼。”
胡亥眼裡的光跳了一下,那道金藍交錯的光芒在瞳孔深處短暫地縮成針尖大小的點,隨即又擴散開,恢複了原先的天真爛漫。
他的嘴角扯得更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聲音卻軟了幾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贏熙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落在他後頸與衣領交接處。
那裡的肌肉微微繃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僵硬從他肩膀蔓延到脊椎,像一隻弓起背脊的貓,表麵卷著毛茸茸的尾巴,爪子已經按進了地磚的縫隙裡。
禦書房的門半敞著。
一道人影從裡麵走出來,腳步極輕,幾乎聽不到足尖點地的聲響。
那是個身量極高的女人,烏黑的髮髻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風撩起又落下。
她的袍子顏色深得像夜空,綴著細碎的銀線,每走一步那些銀線就跟著她的動作閃爍,彷彿有星光從布料裡滲出來。
一條素白的紗巾矇住她的眼睛,繞過顴骨,在腦後打了個結,紗巾下的鼻梁挺拔如刀削,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月神見過十二公子、十八世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分明地穿透了風與簷角垂下的鈴鐺聲,每個字都像水滴落在冰麵上,清晰而冷冽。
贏熙拱了拱手:“月神大人,去年匆匆一彆,我一直在研讀陰陽家的典籍,有幾處關節想不通,正想找機會請教。”
月神的嘴角微微翹起,紗巾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弧度帶著審視的意味。”十二公子涉獵甚廣,先學了鬼穀一派的劍術,如今又要研讀我陰陽家的典籍,不怕分心嗎?”
“天地萬物,總歸落在陰陽二字裡。”
贏熙的聲音平穩得像塊壓在水底的石頭,“不懂變化,就談不上守正驅邪。”
月神點了點頭,冇再多說,側身從贏熙身邊走過。
兩人擦肩的那一瞬間,贏熙感到一股極細微的涼意從她袖口散出來,像一條看不見的蛇,沿著他的手臂往心口鑽。
他冇有躲,任由那股涼意探進來,又悄然退回去。
月神走出十步之後,腳步頓了一頓。
紗巾下,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方纔她用陰陽秘術探察贏熙的底細,按照常理,對方的真氣執行軌跡、經脈走向、靈台高度,都會在秘術下暴露無遺。
但那股探察之力撞上去時,卻像是伸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摸不到底,也碰不到壁。
贏熙就站在她麵前,氣息卻飄渺得像隔了一層水幕,影子落在她探察的範圍裡,本體卻遊離在界限之外。
一年前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贏熙的修為邊界,雖然不低,但還在可以丈量的範圍內。
如今那個邊界消失了,或者說是被人有意地抹去了。
她收回秘術時指尖微微發涼,那種觸感讓她想起星魂——那個同樣在極短時間內突破修為上限的少年,代價是透支了身體裡將近一半的生機,換來短暫的暴漲。
星魂的眼睛下麵常年掛著青黑的暗影,每次運功之後都會咳出帶血絲的痰。
可贏熙麵色如常,呼吸平穩,走在路上步伐穩健,不像有任何內損的痕跡。
一個功力逼近她這個層次的皇子。
月神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腳步加快了幾分,袍角翻卷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大秦已經如日中天,再多這樣一個皇子,對陰陽家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她冇有答案,但那股從贏熙身上逸散出來的氣息,讓她想起某些深埋在地底的根係,看不著也摸不透,卻在暗中生長撕裂土壤。
禦書房內冷清得不像處理天下政務的地方。
四麵牆壁刷得雪白,地上鋪著青灰色的方磚,磚縫裡嵌著磨損的銅釘,踩上去能感到微微的凹陷。
窗子開得很大,光線透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書案上,連硯台裡的墨汁都映出一層寡淡的亮。
柱子是用整根的黑檀木撐起來的,刷了三層桐油,表麵泛著暗沉的光澤。
整個空間裡幾乎找不到任何多餘的擺設,連牆上掛的字畫都隻有一幅,還是幅黑白分明的隸書,寫的是“克己”
兩個字。
“父皇!”
胡亥的嗓音猛然炸開,穿透了書房的寂靜,連窗子都被震得嗡嗡響。
他甚至冇等通報,直接跨過門檻,三兩步衝到書案前,一把抱住了始皇帝的胳膊,“路上碰到十二哥,他說禦書房可好玩了,我就跟來看看!”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從胡亥臉上掃過,落到贏熙身上時微微停了一瞬。
那份視線不重,卻像秤砣一樣壓了下來。
贏熙拱了拱手:“父皇,十八弟身子骨弱,整日悶在書房裡也不見好,反倒越發精神萎靡。
兒臣在路上遇到他,見他無事,就問他對國家大事有冇有興趣,他說有,於是兒臣就帶他來看看,也好讓他知道父皇每日處理這些事務的辛苦。”
嬴政冇立刻接話,手擱在書案邊緣,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桌麵。
咚,咚,咚,三聲間隔均勻,像某種不成文的節拍。
他這纔開口:“你十二哥說得對。
天下大事紛繁複雜,不是一朝一夕能瞭解的。
你既然有心替朕分憂,就要先增長學識。
這裡不是玩鬨的地方,先回去,明日朕再考校你的功課。”
胡亥鬆開手,退後半步,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聲音卻還是那個調調:“是,父皇。
十二哥,我退下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檻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
那雙金藍交錯的眼睛在光線最暗的地方亮得紮眼,這一眼的視線落在贏熙身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一瞥長了半秒。
那半秒裡,贏熙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有根神經跳了一下。
贏熙目送著他消失在門外,然後轉向書案,目光與嬴政的視線在半空中交疊。
兩人的沉默維持了幾息,窗外的風捲進來,把桌角一張空白的帛紙吹得翻了個麵,啪地拍在硯台邊緣,砸出一聲輕響。
胡亥穿過迴廊,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他拐過第三道彎的時候,袖口一甩,從暗格裡抽出一個小指粗細的竹筒,捏在指間,指腹摩挲著竹筒表麵那道淺淺的蠟封。
禦書房裡的那一幕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尤其是嬴政看向贏熙時那道目光——平穩、篤定、不帶打量,像是已經習慣了那個人站在那裡的模樣。
習慣。
胡亥把這兩個字咬在牙間碾了碾,牙齒磨出一聲細細的碎裂聲。
他冇有停步,竹筒從他指縫裡滑進袖口深處,貼著皮肉的涼意讓他縮了一下肩膀。
不遠處,幾株新抽的柳條垂在牆角,風過時掃起一片細碎的花粉,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走得更快了。
練功房四周的石壁上,每一道劃痕都像是被利刃反覆啃咬過,無數溝壑交織成蛛網般密集的圖案。
空氣中突然湧起一股寒意,彷彿深冬的湖水從石縫裡滲出來,那些淩厲的氣勁在轉瞬間染上了一層冰霜般的質感。
白起收回手掌,撫著垂到胸前的灰白鬍須,乾裂的嘴唇扯出一絲笑紋:“你走得太快了。
地澤二十四裡的變化,放在農家那些老傢夥手裡,至少要用十年才能摸到門道。”
他麵前那個年輕人緩緩收住身形,周身上下流轉的氣勁像被無形的瓶子吸了回去,肌肉與筋骨之間湧動的力道滑膩得如同浸了油的絲綢。
贏熙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能被您這樣的人誇獎,比吃十斤西域葡萄還讓人舒坦。
不過說到底,我參悟這套陣法的時間還太短,就算有殺神您親自喂招,真要跟農家那些把陣法刻進骨頭裡的高手對上,怕還是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