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目光落在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髓深處蠕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農家留在我身上的東西,到今日還在折磨我。,我用遍了天南地北能找到的法子,也隻能勉強按住它們。,老夫怕是撐不過三個秋天了。”。,喉嚨動了動,卻冇有立刻說出話來。。,抬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年輕人:“聽說你最近跟趙高走得近?”。,甚至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但在那雙彷彿能看穿骨髓的眼睛注視下,還是覺得舌頭髮乾。”中車府令趙大人弄到了一些西域的小玩意兒,送了幾樣到兒臣府上。,僅此而已。”,隻是把目光重新落到堆積如山的竹簡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幾塊餅:“這些日子你呈上來的建議,比從前實在多了。。,今日之內批完。”
“啊?”
贏熙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塞進了滾水裡煮了一遭。
剛纔那些話一句比一句沉重,句句像是拷問,他幾乎以為接下來就要被判定罪名,結果對方話鋒一轉,直接把一座竹簡山砸了過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他不敢違逆。
秦朝的奏摺寫在竹簡上,一卷就是一件大事,好在此時的大臣還不像後世那些喜歡引經據典湊字數,往往三言兩語直切要害,這倒是為他省了不少功夫。
可即便如此,兩百份也不是小數目。
贏熙深吸一口氣,把雜念壓下去,捏起刻刀,逐字逐句地讀了起來。
這些奏摺裡提到的事情,對當事的大臣們來說往往左右為難,對坐在龍椅上那個人來說也未必輕鬆。
但贏熙不一樣。
他腦子裡裝著上千年的曆史,那些讓這個時代的人愁白了頭髮的事,在他眼裡大多是已經被演過的故事。
千年時光磨平了無數困惑的棱角,他站在那個高度往下看,自然能一眼找到路徑。
更何況他漸漸融入這個時代之後,處理問題的方式也越來越圓潤,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帶著格格不入的鋒銳。
夕陽從窗格間斜斜地照進來,金紅色的光柱裡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贏熙在竹簡上落下最後一個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越是深入這個時代,就越能感受到那股波濤洶湧的力量。
他想起白天在練功房裡胡亥看他的眼神——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像蛇一樣濕冷。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很淡,卻帶著鐵鏽般的堅硬。
“任何擋在我前麵的人,都會變成粉末。
因為這一次,我會親手變成碾碎一切的車輪。”
胡亥站在自己的書房裡,把玩著一枚青銅小印。
窗外的風把他鬢角的頭髮吹得淩亂,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反覆摩挲著那枚印上凹凸不平的紋路。
他腦中又浮現出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那個人的眼神乾淨得像初冬的霜,舉止間透著一股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從容。
他不鋒芒畢露,也不陰沉狠辣,彷彿對任何人都冇有敵意。
可就是這樣的人,才最讓人脊背發涼。
胡亥試著用言語試探過,對方隻是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就堵得他連張嘴的機會都冇有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冷澀的空氣灌進肺裡,帶來一陣刺痛。
他想起了另一個人說過的話——也許,這個人纔是他手裡最重的籌碼。
哪怕那個人不喜歡他,也無所謂。
一把刀,隻要足夠鋒利,就不愁冇有用處。
等著吧,不管是扶蘇還是贏熙,他們都不會是最後的贏家。
他身後站著的那股力量,纔是真正能托舉他走到終點的東西。
始皇帝站在窗前,看著胡亥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書房裡的空氣凝滯了幾息,他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想要一件東西,最重要的是什麼?”
贏熙抬起頭,目光與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撞在一起。
他斟酌了片刻,緩緩開口:“兒臣以為,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先拿定主意,捨得用另一樣東西去換。”
始皇帝發出一陣朗笑:“不錯,就是代價。
朕坐在這把椅子上,付出的東西你可知道是什麼?”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像是風雪夜深處傳來的馬蹄聲。
贏熙心中微微一動。
眼前這個人無疑是一尊屹立在時代的巨像,他俯視天下,千百年間無人能出其右,但他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墳。
那是獨屬於巔峰的孤獨。
他歎了口氣:“父皇付出的,是孤獨。”
始皇帝愣了愣,隨即也歎了口氣:“是啊。
一個人的成就,不隻看他生來帶著多少本事,更要看他願拿什麼來換。
朕用一輩子的孤獨換來了這個天下。
你呢,你願意拿什麼來換?”
一股冷意如同破曉時分指尖觸碰湖麵薄冰,猛地竄上贏熙的脊梁。
他急忙躬身:“天下是父皇的天下,與兒臣無關。”
始皇帝的聲音驟然嚴厲:“你要是個平民百姓的兒子,自然跟你沒關係。
但你生在朕的膝下,從你呼吸第一口空氣開始,這份念頭就跟你的血長在一起了。”
贏熙低下頭:“父皇聖明。”
贏熙的目光落在白起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銀白的鬚髮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他心裡泛起一陣酸澀,但很快又被另一股情緒壓了下去——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胸口紮了根,發了芽,長出了尖銳的渴望。
他往白起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問:“師傅,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件事嗎?”
白起眉心擰起一道深溝,指節在桌沿輕叩了兩下:“那東西,確實想得夠遠。
要是真能成,威力冇法估量。
但你也清楚,那是條拿命在賭的路。”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傳聞,“我聽說過,道家那位莊周祖師,能同時駕馭三種截然不同的真氣。
可那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運轉時稍有差池,經脈就會被反噬撕碎。
而你那個想法——四季更迭、晝夜交替,六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要絞在一起,生和滅、死與活,全落到你一個人身上。
農家那些老傢夥,當年連神農氏都冇能走通這條路,否則他們也不會把那套東西拆成陣法,非得六個人才能撐起來。”
贏熙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裡透出一點疑惑:“不是說二十四人嗎?”
白起哼了一聲,帶著點冷笑:“人多了就能成事?那天下早就不姓嬴了。”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杯沿,“陣法的威力跟人數走,可難度漲得更快——十倍的加人,百倍的添亂。
地澤二十四當年六個人撐起來的時候,已經是農家那套東西的極限了。
如今的六大長老,不過是在重複那個老路數。”
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是咬住了什麼不甘的東西,“二十四個人湊到一起,隻能使出四分之一的力道,就已經能把大秦最強的將給摁住。
不得不服啊。
可人是活的,再默契的配合,也有縫隙。
那六個人,管著二十四節氣,終究會有內力流轉的空當。
要是一個人能扛下來,那就不是陣法對陣法,是意誌對意誌。”
贏熙聽完,嘴角扯出一絲笑:“但農家十萬子弟裡麵,聰明人多了去了,能想到這個路子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
白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冇錯。
可這世上大多數人,哪怕花一輩子,也隻能吃透其中一種。
就像那六個老傢夥一樣——他們的眼睛被自己練了一輩子的東西框住了,心也跟著縮了。
這種念頭他們不是冇有過,隻是剛冒頭就被掐滅了。
對蠢人來說,祖師爺冇做成的事,就是鐵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諷刺,“你這小子,表麵看著規規矩矩,骨子裡倒是瘋得厲害。”
贏熙把拳頭攥緊,指節泛白:“我還知道,你這些年弄到了一些農家的典籍,但地澤二十四的核心傳承,終究漏了幾環。
它們藏得太深,不是靠搶奪就能掏乾淨的。”
白起臉上掠過一絲陰翳:“老夫一生 ** 無數,也想過 ** ,可那套陣法就像一根釘子,死死紮在我體內,拔不出來。”
贏熙抬起頭,目光灼熱:“那就把釘子熔了。
隻要能吃透那套東西運轉的樞紐,我那個想法一旦成功,所謂的地澤萬物,不過是個笑話。”
白起盯著他,那雙眼睛裡燃著跟始皇帝一模一樣的執拗。
他罕見地笑了一下:“你這眼神,跟你爹當年一樣。”
贏熙摸了下鼻子:“一樣的果斷?”
白起搖頭,笑意卻更深了:“一樣的倔。”
他隨即斂了神情,語氣沉下來,“但你要明白,把那種複雜到骨子裡的 ** 拆開、揉碎、再融進一套全新的武學裡頭,需要多少血和汗?”
“師傅,我現在要的不是出風頭,是蟄伏。”
贏熙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帝國底下暗流湧動,可風還冇吹起來,我就不能動。”
白起微微頷首:“我原來怕你年輕氣盛,不肯低頭。
如今你替帝國批摺子,已經讓不少人把你當成眼中釘了。
你能知道收住拳頭,很好。”
贏熙的指節在桌上彈了兩下:“我會把所有精力都砸進地澤奧義裡去。
一旦吃透……”
他的話被白起截住了:“四季輪迴周天內,日月盈缺指掌間。
真做到那一步,你就能踏進宗師之境。
可那條路有多難,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白起的聲音緩下來,帶著點罕見的擔憂,“以你現在的進境和天賦,不走這條險路,三十五六歲之前就能穩穩踩上宗師的門檻。
老夫自認也算個奇才,可也是過了五十才走到那一步。
你鬼穀劍法已經練出了火候,又學了我的驚神訣,前途已經比任何人都寬。
不必為了我,去做這種事。”
贏熙摸了一下鼻梁,故作輕鬆地歎了口氣:“可我這人天生就不是安分的料。
要是冇有那點豁出去的決心,驚神訣也練不成。”
他的笑容慢慢收住,眼神變得銳利,“師傅放心,我不會拿命去撞南牆。
如今我身邊有你,外麵有趙高那傢夥正在向我這邊靠攏,禦書房那間屋子雖然冇有給我一官半職,但坐在那裡批摺子,已經在彆人心裡種下一顆種子——父皇把我當繼承人了。”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劃出一道看不見的線,“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爪子和牙都收起來,把那些看不見的聲望,變成真正能用的力量。
聲望是好東西,但不能出格,要在父皇的容忍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