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卻讓人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被捲入暴風,根本無從抵擋。,帶來遠處某個角落銅鈴的輕響。,手裡的鐵桶微微發涼。“你這一劍收得很好。”,卻字字清晰,“最後那一下我以為你會用蓋聶的路數,冇想到還摻了道家的東西。,讓你逼到了我麵前。”,抬起手裡的鐵桶,“你是誰?”。,整座皇宮的護衛就會像聞到血腥的蟻群一樣湧來。,也絕不可能活著離開。“你能殺我,”,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或許也能硬衝出去。,不會留任何活路。”:“你這是在威脅我?”“不敢。”
贏熙搖頭,“像前輩這樣的高手,整個江湖也數不出幾個。
跟我這種無名小子拚個兩敗俱傷,實在不值得。
不如這樣——你退五十步,我下牆,你走你的路,我回我母妃的寢宮。
我不會亂來,你也能全身而退。
如果你不方便,我宮裡備著好酒好菜,你歇一晚也無妨。
我守在殿外給你看著。
陛下賞的幾件小玩意兒,前輩若是看得上,儘管帶走。”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時,風恰好停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低啞的笑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宮牆間來回碰撞,像石塊砸在鐵板上。”小小年紀,威逼 ** 倒是學得齊全。
可惜,”
他伸手扯下罩頭的黑鬥篷,“老夫專程來找你的。”
鬥篷下是一張佈滿溝壑的臉。
暗黃色的麵板貼著骨頭的輪廓,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像兩頭蹲在黑暗裡伺機而動的狼。
贏熙盯著那張臉,腦子裡瞬間閃過十幾個名字,又全部 ** 。
每一個都對不上這張臉帶來的壓迫感。
“請前輩明示。”
老人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又像是某種野獸呲了呲牙:“老夫——大秦武安君,白起。”
這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贏熙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不,不是一拍,是很長時間。
武安。
以武功治世、以威信安邦。
戰國百年,得封這個尊號的隻有兩個人——李牧,和白起。
而那百年來死在戰場上的人有兩百萬,死在白起手裡的,占了半數。
殺神的名號不是給人叫的,是屍骨堆出來的。
贏熙兩世為人,見過始皇帝那種氣吞**的 ** 氣度都冇有失態,但白起這個名字還是讓他後背猛地一緊。
“武安君?”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不可能。
昭襄王不是已經賜死了你嗎?”
“老夫從不說假話。”
老人盯著他,“公子熙,不打算請老臣進去坐坐?”
贏熙深吸一口氣,把那隻鐵桶慢慢放下。
一個本該在幾十年前就死透的人突然站在麵前,換誰都緩不過勁來。
但他還是側身做了個“請”
的手勢:“前輩請。”
書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白起坐下後,贏熙的目光仍然像鉤子一樣掛在他身上。
老人也不惱,反而笑了一聲:“還在懷疑?”
“晚輩早就猜到前輩跟大秦有很深的關係。”
贏熙說,“隻是冇想到會是武安君本人。”
“看見我這個死人還能站著說話,”
白起端起茶盞,冇有喝,隻是拿手指摩挲著杯沿,“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也冇這份膽色。”
贏熙摸了摸鼻尖:“在這深宮裡活著,膽子不夠大的人早就死了。”
白起點了一下頭,眼神忽然沉了下去:“老夫是個純粹的軍人。
戰場上那一套我熟,陰謀那一套,我原本看不上。
可到頭來冇死在敵人手裡,卻差點死在陰謀裡。
這倒讓我對‘陰謀’這東西有了新的想法。”
“前輩的功業冠絕古今。”
贏熙說,“我原以為那是木秀於林的禍事。
但聽前輩的口氣,似乎冇那麼簡單?”
白起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讚許:“你這小子心思通透。
老夫這一劫,要說全是殺戮太重遭了報應,也不是不行。
但報應這東西,有時候需要有人來遞刀。”
他說著慢慢解開黑袍。
黑袍下麵是一件暗金色的虎頭甲冑,樣式古舊,表麵的紋路已經被磨得模糊不清,但依然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煞氣。
白起不知按了什麼機關,甲冑從中間開啟,露出裡麵蒼老的軀體。
燭光映上去的那一刻,贏熙的呼吸停了。
那具身體上佈滿了傷疤,深的淺的縱的橫的,像有人拿刀子在上麵畫了張地圖。
但最刺眼的,是六道巨大的創口——每一道都皮肉翻卷,猙獰可怖。
其中一道從胸口刺入,又從腰脊骨處穿出,是一個徹底的貫穿傷。
那樣的傷,換了任何人都必死無疑。
贏熙站起身,膝蓋微微彎曲,然後鄭重地彎下腰去:“前輩為大秦披肝瀝膽,受贏熙一拜。”
白起紋絲不動地受了這一禮。
“晚輩不明白,”
贏熙直起身,“前輩幾十年前就已經威震天下,武功早已躋身宗師之列,身邊更是高手如雲。
就算朝堂上有人做手腳,削弱了前輩的力量,但前輩一生謹慎——到底是什麼人,能暗算得了你?”
白起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你聽過一句話嗎?”
他說,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鼓聲,“地澤萬物,神農不死。”
贏熙瞳孔猛地一縮:“農家?”
白起冷哼一聲,那聲音裡裹著冰碴子:“冇錯。
老夫身上的傷,就是農家留下的。”
“不可能。”
贏熙脫口而出,“就算是農家的俠魁親自出手,也不可能傷得了前輩。
況且農家雖然是諸子百家裡人數最龐大的,號稱十萬幫眾,可向來遊走在各國夾縫裡左右逢源。
前輩什麼身份?動你,就是跟整個帝國宣戰。
他們不怕陛下的怒火嗎?”
白起冇有回答。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貫穿傷,手指緩緩劃過翻卷的疤痕邊緣。
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亮得像是兩團焚燒了多年的火。
懸窗半掩,一枝月季從縫隙探入榻邊,花瓣上沾著夜露。
少年跪坐在墊子上,對麵的女人將茶盞輕輕推到他手邊。
“熙兒,近來少見你練劍了。”
她語氣柔和,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從前不是最喜歡的麼?”
贏熙雙手接過茶盞,垂眼應道:“母妃,劍自然還在練。
隻是新拜了一位老師,他教的東西我正用心琢磨,所以時間用得多了些。”
雲姬點了點頭,冇有追問,隻補了一句:“劍是凶器,還是當心些,彆傷著自己。”
贏熙含笑應下,心裡卻清楚,自己的劍術早已越過“隻是喜愛”
的階段。
他學劍數年,起初連劍柄都未握過,但悟性極高,心性又穩,再加上鬼穀劍聖蓋聶親自點撥,進展自然遠非常人可比。
可他更明白,宗師與高手之間隔著的,不止是天賦和機緣——還有眼界。
他見過太多人困在“一招鮮”
的井底,以為一劍驚世便是全部,卻不知真正的境界,是能看清整個棋局。
他修習內力後並未一味苦練,而是把市麵上能蒐羅來的武學典籍都翻了個遍,逐一對照,反覆揣摩。
先民從與野獸搏鬥中活下來,漸漸總結出能引動氣血的動作,名為“行功”
一動生息,古老巫術也隨之萌芽,那是綿延數千年的積累,每一代人都在這條路上添磚加瓦。
可即便是當世的宗師,也少有人真正觸及內息的本質。
白起低沉的嗓音在密室中迴盪,像是石壁中滲出的寒意。
“不錯,你說的在理。
隻是那時長平之戰剛打完,帝國的元氣還冇緩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贏熙身上,“你就不好奇,動手傷我的人是誰?”
贏熙冇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推斷:“傳聞農家有一套精妙的陣法。
若我是農家首領,要對付您這樣既是絕頂高手、又統過千軍萬馬的人物,絕不會分散力量。
必定會集中最精銳的人手,藉助陣法之力,求一擊斃命。”
話音剛落,白起周身真氣猛然一震。
那股肉眼難見的氣流炸開,震得四周架上的銅器玉器東倒西歪。
“正是如此。”
白起聲音裡透著森然,“為了殺我,農家六堂的六大堂主全來了。
六人合力,佈下地澤二十四陣。
寒來暑往、日月輪迴,全縮在一個小小的陣法裡顯化出來。”
他嘿了一聲,“神農氏當真厲害,竟留下這等殺招。”
贏熙望著眼前這位老人,慢慢說:“前輩,春秋戰國打了數百年,我秦國平了天下。
可要剷除敵人容易,要收服人心卻難。”
白起枯瘦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你年紀不大,心思倒是老成。
那你說說,如今帝國有什麼隱患?”
贏熙知道這是考校,冇有推辭:“帝國初立,六國立國已有數百年。
父皇雖終結了亂世,可把版圖擴進來了,不等於把人心也收進來了。
而且帝國突然變得這般大,把比自己大上數倍的土地納入掌中,反而把自身的力量給稀釋了。
天下是一局大棋,棋局之中套著小棋局。
有些下法看著笨,其實最管用——比如燕趙。
這兩國在時,恰好死死堵住北方胡人的路。
如今帝國攻滅六國,成就不世大業,卻也把六國惹下的麻煩,一股腦全接了過來。
還有一樣——老秦人花了幾百年才適應法製。
隻是不知,帝國要用多久,才能讓六國的人變成老秦人。”
白起拍了幾下手掌,大笑起來:“哈哈哈,說得妙!冇想到你竟有這般見識。
帝國表麵風平浪靜的湖水底下,早就翻湧著暗流了。”
他眼中的欣賞毫不遮掩。
而贏熙也確實當得起這份欣賞——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武功,不是學問,而是見識。
一個人站在多高的地方,往往就決定了他能看到多遠,也就決定了他往後能走多遠。
井底的青蛙,哪怕力氣再大,也遲早會被曆史的塵土埋掉。
“很好。”
白起的聲音沉下來,“我的大秦十二公子,你年紀尚小,可無論武功還是心性,都已經是一流水準。
始皇帝陛下的所有兒子,都比不上你。
但太優秀,有時也是一種罪過。
一個人,若是本事和出身都配得上,得到的是讚譽;若本事不夠,會被嘲弄;可若是反過來——就會被抹殺。”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語氣裡已全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