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西域烽煙起
鹹陽城的晨霧還未散盡,急促的馬蹄聲就撕裂了長街的平靜。
八百裡加急的驛卒渾身浴血,背後的驛旗被風沙扯得破爛,連人帶馬衝到太子府門前,還沒等侍衛上前阻攔,就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嘶啞著嗓子嘶吼:
“西域急報!西域都護府八百裡加急!商路遇襲!”
府內的扶蘇,正拿著內侍送來的胡亥請罪奏疏,眉頭擰成了疙瘩。奏疏上字字泣血,寫滿了懺悔認錯,可字裡行間卻看不到半分真心,全是趙高教出來的惺惺作態。
他剛想把奏疏扔到一邊,就聽到了門外的嘶吼,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沉聲道:
“把人帶進來!”
渾身是血的驛卒被擡了進來,他掙紮著從懷裡掏出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急報,雙手遞到扶蘇麵前,氣若遊絲:
“殿下…… 西域商路…… 連續三起商隊被劫…… 匈奴殘部勾結姑師、樓蘭…… 商路要斷了……”
扶蘇一把搶過急報,拆開油布,隻看了幾行,臉色瞬間煞白,握著竹簡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急報是西域都護親筆所書,字字都帶著焦灼:
近一個月內,絲綢之路主幹道上,連續發生三起大規模劫掠事件。
往來的大秦商隊、西域城邦的商隊,在白龍堆附近遭遇伏擊,護衛盡數被斬殺,絲綢、茶葉、鐵器等貨物被洗劫一空,倖存的商隊成員被擄走為奴,三起事件,死傷超過兩百人。
經過西域守軍連日追查,已經確認,劫掠商隊的,是西遷的匈奴右賢王殘部。
當年蒙恬大將軍率軍北擊匈奴,匈奴主力遠遁漠北,右賢王帶著殘部西遷到了西域邊緣,這些年一直暗中積蓄力量,如今竟勾結了姑師、樓蘭兩個城邦的反叛貴族,聯手劫掠商隊。
更嚴重的是,姑師和樓蘭早已歸附大秦,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樞紐。
如今他們暗中勾結匈奴,不僅劫掠商隊,還派兵封鎖了交通要道,扣押了大秦派往西域各國的使者,徹底阻斷了關中與西域的聯絡。
西域三十六國本就對大秦的統治心存觀望,如今見兩個歸附的城邦敢公然反叛,紛紛人心浮動,不少小城邦已經開始暗中與匈奴殘部接觸,若是大秦不能在短時間內平定叛亂,整個西域都會徹底動蕩,烏氏倮當年用性命打通的絲綢之路,隨時都會徹底中斷。
“烏氏倮……” 扶蘇看著竹簡上的 “商路中斷” 四個字,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瞬間想起了那個用全族家財打通西域商路、最終點燃貨物以身為號、戰死在戈壁灘上的男人。
那是父皇一生都記掛的功臣,是大秦打通西域的功臣,他用命換來的商路,絕不能就這麼斷了!
“備車!立刻進宮!”
扶蘇猛地站起身,將急報緊緊攥在手裡,大步往外走,連披風都來不及披。
“傳令下去,立刻召集丞相李斯、廷尉蒙毅、中郎將王信,到鹹陽宮議事!”
“諾!” 侍衛高聲應諾,立刻分頭行動。
半個時辰後,扶蘇衝進了嬴政的寢宮。
嬴政正靠在錦墊上,看著蒙恬從塞北送來的邊防奏報,見扶蘇滿臉焦急地衝進來,連禮都來不及行,就知道出了大事,眉頭微微一蹙: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父皇!西域出事了!”
扶蘇快步上前,將急報雙手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焦灼。
“匈奴殘部勾結姑師、樓蘭反叛貴族,連續劫掠商隊,斬殺我大秦子民,還封鎖了要道,阻斷了西域商路!西域三十六國人心惶惶,絲綢之路,隨時都會徹底中斷!”
嬴政接過急報,原本平靜的臉色,隨著一行行文字看下去,一點點沉了下來。
蒼老的手指撫過竹簡上 “烏氏倮以命打通的商路危在旦夕” 一行字,渾濁的眼底瞬間翻湧起刺骨的寒意,周身散發出的帝王威壓,讓整個寢宮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他活了八十多年,掃平六國,北擊匈奴,南定百越,東拓東瀛,西通西域,一輩子都在開疆拓土,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最護著的就是他給後世子孫打下的江山、打通的通道。
烏氏倮用命換來的絲綢之路,是大秦聯通西域的命脈,是東西方文明交流的大動脈,是他給華夏子孫留下的財富。
這群跳樑小醜,竟敢動他的商路,殺他的子民,叛他的大秦!
“膽大包天!”
嬴政猛地一拍禦案,竹簡被震得散落一地,蒼老的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怒火,“匈奴殘部苟延殘喘,姑師、樓蘭彈丸小國,也敢在朕的疆土上撒野,動朕的商路,殺朕的子民!他們是覺得,朕老了,大秦的刀鈍了?!”
守在門外的內侍聽到怒吼,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陛下發這麼大的火了。
“父皇息怒。”
扶蘇連忙躬身道,“兒臣已經傳令,召集李斯、蒙毅、王信等大臣前來議事,商議平定西域叛亂、重開商路的事宜。”
嬴政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擡眼看向扶蘇:
“你是監國太子,這件事,你先說說,該怎麼辦?”
扶蘇早已有了思路,聞言立刻沉聲道:
“兒臣以為,西域商路絕不能斷,大秦的天威絕不能折損!此事,必須恩威並施,多管齊下!”
“第一,立刻遣使,持節前往姑師、樓蘭,問責兩國君主,勒令他們立刻交出勾結匈奴的反叛貴族,釋放扣押的大秦使者,開放商路,俯首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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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們肯照做,我們可以既往不咎,保留兩國的藩屬地位;
若是他們負隅頑抗,就等同於叛國,必遭大秦鐵騎征討。”
“第二,立刻調集大軍,兵發西域!匈奴殘部必須徹底清剿,反叛的城邦必須徹底打服!
隻有讓西域各國看到大秦的實力,他們纔不會心存觀望,才會徹底臣服,才能保住絲綢之路的長治久安!”
“第三,傳令西域都護府,立刻安撫其餘三十四個城邦,明確告訴他們,隻要忠於大秦,朝廷必會護他們周全,誰敢勾結匈奴反叛,姑師、樓蘭就是他們的下場!先穩住西域的人心,不讓叛亂擴大。”
扶蘇的話條理清晰,既有安撫的手段,也有強硬的底氣,既顧全了大秦的天威,也考慮到了西域的局勢,沒有半分之前的優柔寡斷。
嬴政看著他,眼底的怒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
“說得好。有恩威,有手段,有擔當,這纔是大秦儲君該有的樣子。”
就在這時,內侍進來稟報,李斯、蒙毅、王信等大臣已經到了殿外候命。
嬴政擡手:“讓他們進來。”
眾臣走進大殿,看到禦案上散落的急報,還有嬴政冰冷的臉色,都知道出了大事,紛紛躬身行禮。
嬴政讓內侍把急報傳閱下去,等眾人看完,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不等嬴政開口,王信第一個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陛下!殿下!西域蠻夷竟敢背叛大秦,劫掠商隊,殺我子民!末將請命,願領三萬鐵騎,西進西域,掃平匈奴殘部,踏平反叛城邦,定要讓西域諸國知道,犯我大秦者,雖遠必誅!”
蒙毅也緊隨其後出列:
“陛下,末將贊同王將軍所言。西域商路是我大秦命脈,絕不容有失!末將請命,為主將,率軍西征,定要平定叛亂,重開商路,揚我大秦天威!”
文臣之中,李斯也躬身道:
“陛下,老臣以為,太子殿下所言恩威並施之策,最為妥當。
先遣使問責,再以大軍壓境,既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也能在必要之時,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亂,穩住西域局勢。
老臣願牽頭,擬定安撫西域諸國的詔書,籌備大軍西征的糧草軍械,絕無半分延誤。”
眾臣紛紛附和,主戰派與主撫派,竟難得地達成了一緻。
誰都清楚,絲綢之路的重要性,也清楚大秦的天威,絕不容許西域小國如此挑釁。
嬴政看著眾臣,最終一錘定音:“傳朕旨意!”
“以廷尉蒙毅為主將,中郎將王信為副將,領五萬鐵騎,三日後啟程,兵發西域!
姑師、樓蘭兩國,若是肯交出叛賊、開放商路、俯首謝罪,可既往不咎;
若是敢負隅頑抗,便踏平王庭,改土歸流,納入大秦直接管轄!”
“匈奴殘部,盡數清剿,一個不留!
讓西域諸國,讓所有蠻夷都知道,犯我大秦天威者,擾我華夏商路者,殺無赦!”
“丞相李斯,總領糧草軍械排程,保障西征大軍後勤,不得有誤!”
“太子扶蘇,總領此次西征一應排程事宜,凡大軍所需,皆可先斬後奏!”
一道道聖旨擲地有聲,滿朝文武齊齊跪倒,高聲應諾:“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旨意一下,整個鹹陽城瞬間動了起來。
中尉府開始調集大軍,治粟內史府籌備糧草軍械,少府趕製兵器甲冑,整個大秦的國家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而中車府令府邸裡,趙高得知了西域叛亂、大秦即將發兵西征的訊息,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陰狠的笑。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給扶蘇使絆子,如今西域戰事起,正是天賜良機。
大軍西征,糧草排程、兵馬調動,處處都是可以做手腳的地方。隻要稍有差池,西征失利,扶蘇這個總領排程的監國太子,就難辭其咎。
到時候,就算嬴政再信任他,也必然會心生不滿。
“扶蘇啊扶蘇,你以為你坐穩了儲君之位?”
趙高撚著手裡的佛珠,眼底滿是算計,
“這西域的烽煙,就是你的催命符。
這場仗,你打贏了,是武將的功勞;打輸了,就是你這個監國太子的罪責。
我倒要看看,你這次,還能不能翻身!”
而遙遠的西域戈壁上,匈奴右賢王正和姑師、樓蘭的反叛貴族,在王帳裡飲酒作樂,看著搶來的堆積如山的絲綢珍寶,放聲大笑,絲毫沒有察覺,大秦的五萬鐵騎,已經磨好了刀,正朝著西域疾馳而來。
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這是始皇帝定下的規矩,也是大秦刻在骨子裡的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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