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烏家獻輿圖
太子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案幾上堆滿了調兵文書、西域城邦名錄與簡陋的官方輿圖,扶蘇俯身伏案,眉頭擰成了一道深痕,指尖在輿圖上反覆摩挲,神色凝重。
自嬴政將西域事務全權交給他,他便馬不停蹄地部署各項事宜:
調兵的文書已快馬送抵隴西郡與西域都護府,三位出使西域的謁者也已挑選妥當,安撫詔書正在加急擬定,可一個棘手的難題,卻讓所有部署都陷入了停滯 ——
兵源雖已確定,領兵將領也皆是熟悉西域地形的老將,可他們對絲綢之路的細節,卻知之甚少。
“殿下,楊端和將軍派人送來急報,說白龍堆一帶戈壁縱橫,岔路繁多,且多處有隱蔽山穀,極易設伏,匈奴殘部熟悉地形,若是貿然進軍,恐中埋伏,請求殿下提供更詳細的商路地形標註。”
侍衛躬身稟報,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扶蘇重重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
他手中的官方輿圖,隻標註了西域主要城邦與大緻商路走向,對於戈壁中的岔路、隱蔽水源、易埋伏地點,幾乎沒有記載。
西域戈壁千裡無垠,黃沙漫天,若是沒有精準的地形指引,兩萬精銳鐵騎貿然深入,不僅難以快速清剿匈奴殘部,反而可能陷入叛軍的包圍,損兵折將,延誤平叛時機。
“先生,你看此事如何是好?”
扶蘇看向一旁的顧懷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楊端和將軍所言極是,白龍堆乃是叛軍劫掠的主要據點,也是平叛的關鍵之地,可我們沒有詳細輿圖,貿然進軍,風險太大。
可若是拖延時日,叛軍隻會愈發囂張,商路斷絕的損失,我們承擔不起。”
顧懷安俯身看著案上的輿圖,眉頭也微微蹙起:
“殿下,官方輿圖素來簡略,側重城邦與疆界,而非商路細節。
如今能解燃眉之急的,唯有那些常年行走在西域商路上的商人,他們常年往返於關中與西域,對商路的每一處岔路、水源、險地,都瞭如指掌。
隻是時間緊迫,我們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這樣的人。”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陷入僵局之時,門外的侍衛再次匆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驚喜:
“殿下,府外有一位姓烏的老者,帶著十餘位身著商隊服飾的人求見,說他們是烏氏倮後人,有關乎西域商路的要事稟報,還說,能解殿下當下的燃眉之急!”
“烏氏倮?”
扶蘇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湧起濃濃的敬意,“快!快請他們進來!”
烏氏倮,那個用全族家財打通絲綢之路、最終戰死在戈壁灘上的傳奇商人,是大秦打通西域的功臣,也是嬴政一生都感唸的忠良。
扶蘇自小便聽過他的事蹟,深知他對西域商路的熟悉,遠超朝中任何一位官員。
如今他的舊部登門,還說能解燃眉之急,扶蘇心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片刻後,一位白髮蒼蒼、身著粗布商袍的老者,在侍衛的引領下走進書房。
老者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風霜,雙手粗糙,布滿了老繭,一看便是常年在戈壁風沙中奔波的人。
他身後跟著十餘位中年男子,個個麵色沉穩,身上帶著淡淡的風塵氣息,腰間都佩著短刀,一看便不是尋常商人。
一見到扶蘇,老者沒有半句寒暄,當即撩起衣袍,“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
“老奴烏承,乃烏氏倮養子,今日帶著烏氏一族舊部,參見太子殿下!
我等聽聞西域商路遇襲,匈奴殘部勾結叛賊作亂,特從隴西趕來,願為殿下效力,守住義父用命打通的商路!”
他身後的十餘位男子,也跟著齊齊跪倒,齊聲高呼:
“參見太子殿下!願為殿下效力,守住商路,不負老太爺遺誌!”
“諸位快快請起!”
扶蘇連忙上前,親手扶起烏承,眼眶微微發熱:
“烏老言重了,烏前輩是大秦的功臣,你們都是大秦的忠良,不必行此大禮。你們能在這個時候趕來,扶蘇感激不盡。”
扶起烏承,扶蘇請他落座,又命人奉上清茶,急切地問道:
“烏老,方纔侍衛說,你們能解我當下的燃眉之急,不知是何寶物?
如今我軍即將西征,卻因沒有詳細的商路輿圖,難以確定進軍路線,恐中叛軍埋伏。”
烏承聞言,臉上露出了篤定的神色,對著身後的隨從擡了擡手,沉聲道:
“把東西拿上來。”
兩名隨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狹長的木盒,放在案幾上。
烏承站起身,親手開啟木盒,裡麵鋪著一卷厚厚的絲帛,展開之後,一幅巨大的西域商路輿圖,赫然呈現在扶蘇眼前。
這幅輿圖,比案上的官方輿圖大了三倍不止,絲帛上用硃砂、墨汁、青黛等不同顏色,標註得密密麻麻,字跡工整,細節詳盡得令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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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請看。”
烏承走到輿圖前,指著上麵的標註,聲音帶著幾分自豪,也帶著幾分緬懷。
“這是義父當年親手繪製的西域商路輿圖,三十年來,我等烏氏舊部,常年行走在西域商路上,每到一處,便補充一處細節,不斷完善,如今這幅輿圖,比朝廷的官方輿圖,詳細十倍不止!”
扶蘇俯身細看,眼中瞬間閃過狂喜之色。
輿圖上,不僅清晰地標註了絲綢之路的主幹道,還標註了每一條岔路,甚至連戈壁中隱蔽的小徑都沒有遺漏;
每一處水源、綠洲的位置,都用青黛色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還註明瞭水量大小、是否適合大軍駐紮;
那些易設埋伏的山穀、沙丘、峽穀,都用硃砂畫了警示符號,旁邊標註著 “可埋伏千人”“易守難攻” 等字樣。
更讓扶蘇驚喜的是,輿圖上還詳細標註了西域三十六國每一個城邦的佈防情況 ——
城門位置、駐軍數量、兵器裝備,甚至連各個城邦貴族之間的矛盾、派係劃分,都有簡要的註解;
匈奴殘部可能藏身的幾處據點,也用紅圈標註出來,旁邊註明瞭 “匈奴殘部約三千人,首領為右賢王親信”“此處有水源,易守難攻” 等關鍵資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扶蘇忍不住撫上輿圖,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有了這幅輿圖,我軍西進,便如虎添翼,再也不用擔心中叛軍埋伏,也能精準找到匈奴殘部的藏身之地,快速平定叛亂!
烏老,這份輿圖,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解了大秦的燃眉之急啊!”
烏承看著扶蘇激動的神色,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嘆了口氣道:
“殿下客氣了。義父當年用全族家財,用自己的性命,打通了這條絲綢之路,他臨終前囑咐我等,這條路,是大秦聯通西域的命脈,是華夏與西域交流的橋樑,就算他不在了,我們這些後人,也要拚盡全力,守好這條路,絕不能讓它毀在匈奴人、毀在叛賊手裡。”
“這些年,我們烏氏舊部,一直行走在西域商路上,一邊經商,一邊暗中記錄地形、城邦佈防,就是為了有一天,大秦需要的時候,我們能獻出這份輿圖,為守住商路出一份力。
如今西域大亂,商路遇襲,我們豈能坐視不管?”
他身後的一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我等常年在西域跑商,熟悉匈奴殘部的戰法,也熟悉姑師、樓蘭的地形與貴族派係。
若是殿下需要,我等願作為嚮導,跟隨大軍西進,協助楊將軍、鄭將軍清剿叛軍,指引商路,定要讓匈奴殘部與叛賊,付出應有的代價!”
扶蘇看著眼前的烏承一行人,心中滿是感動與敬佩。
烏氏倮雖已逝去,可他的忠義之心,卻被傳承了下來。
他們不求功名,不求富貴,隻為守住烏氏倮用命換來的商路,隻為守護大秦的疆土,這份忠義,比朝中許多趨炎附勢的大臣,還要可貴。
“多謝諸位!”
扶蘇對著烏承一行人深深躬身,語氣堅定:
“有了這幅輿圖,有了諸位的相助,我大秦定能快速平定西域叛亂,守住絲綢之路,不負烏將軍的遺誌,不負諸位的忠義!”
他當即下令,將這幅輿圖連夜抄寫三份,一份送往隴西郡,交給楊端和將軍,一份送往西域都護府,交給鄭吉都護,一份留在身邊,用於排程部署;
同時,任命烏承為西征軍嚮導統領,帶著他的舊部,三日後隨大軍一同西進,協助將領熟悉地形、探查敵情。
烏承等人齊齊躬身領命,眼中滿是堅定:
“老奴遵旨!定不辱使命,協助大軍平定叛亂,守住商路!”
書房內的燭火,依舊明亮。扶蘇看著案上的輿圖,之前的焦灼與擔憂,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信心。
有了這幅詳盡的輿圖,有了烏氏舊部的相助,有兩萬精銳鐵騎,還有朝中大臣的全力配合,他定能快速平定西域叛亂,守住烏氏倮用命打通的絲綢之路,穩住西域的局勢,不辜負嬴政的信任,不辜負大秦的百姓。
而中車府令的府邸裡,趙高得知烏氏倮的舊部獻上了詳細的西域商路輿圖,解了扶蘇的燃眉之急,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烏氏倮!又是烏氏倮!”
趙高紅著眼睛,嘶吼著。
“你死了這麼多年,還能壞我的好事!扶蘇這個小子,運氣怎麼就這麼好!”
他本想借著西域戰事,讓扶蘇因地形不熟、中埋伏而損兵折將,可沒想到,烏氏舊部竟送來如此關鍵的輿圖,徹底粉碎了他的算計。
“不行!絕不能讓扶蘇這麼順利!”
趙高喘著粗氣,眼底翻湧著陰狠的殺意,
“西域的叛亂,絕不能這麼快平定!我要想辦法,讓叛軍知道大軍的進軍路線,讓他們設下更大的埋伏,就算有輿圖,也要讓扶蘇的大軍,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立刻召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心腹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趙高站在滿地狼藉之中,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扶蘇,你以為有了輿圖,就能穩操勝券?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著從西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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