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港的快船剛靠岸,八百裡加急的奏疏就一路疾馳,送進了鹹陽宮。
趙佗的親筆奏疏裡,字字都是振奮人心的訊息:
朝廷補齊的二十萬石軍糧,已全數運抵番禺大營,南疆五十萬大軍軍心大振,每日操練不輟;百越諸部聽聞朝廷雷霆處置了糧貪案,又補齊了軍糧,早已沒了作亂的心思,各部落首領紛紛遣使入營,獻上貢品立誓,永為大秦藩屬,絕無二心。
奏疏的最後,趙佗盛讚太子扶蘇處置果決、排程得當,護了南疆安定,是大秦之福,百姓之福。
嬴政拿著奏疏,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蒼老的臉上,笑意就沒落下過。
他坐在禦案前,看著案頭堆著的、扶蘇在糧草案中所有的處置卷宗,從最初的覈查奏報,到中途的三路徹查部署,再到最終的定罪處置、糧草補齊排程,樁樁件件,周全穩妥,挑不出半分錯處。
良久,嬴政擡眼看向內侍總管,沉聲道:
“傳旨,明日召開大朝會,文武百官,凡六百石以上,盡數到場,不得缺席。”
內侍總管躬身領命,心裡卻清楚,陛下這是要借著嶺南的捷報,給太子殿下正名了。
次日的鹹陽宮正殿,比往日更顯肅穆。
文武百官早早列好朝班,人人都知道了嶺南的捷報,也都清楚,這場大朝會,必然與太子扶蘇有關。
朝班前列的李斯、蒙毅、王信等人,神色從容,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而那些之前還在觀望的宗室老臣、邊緣官員,則個個神色緊張,悄悄用餘光打量著站在最前列的扶蘇。
朝會伊始,嬴政沒有繞彎子,直接讓內侍當眾宣讀了趙佗的奏疏。
當聽到南疆安定、百越臣服的訊息時,滿朝文武紛紛麵露喜色,齊聲高呼:
“陛下聖明!大秦萬年!”
嬴政擡手壓下了眾人的呼聲,目光緩緩掃過滿朝文武,最終落在了扶蘇身上,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嶺南能安,南疆大軍能穩,不是朕的功勞,是太子扶蘇的功勞。”
扶蘇一愣,立刻躬身道:
“兒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分內之事,能做到滴水不漏,能擔起江山之重,就該賞,就該誇。”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內侍把扶蘇處置糧草案的所有卷宗,傳閱給滿朝文武看,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整個大殿。
“朕之前,總說扶蘇仁厚得不是時候。
總覺得他心太軟,見不得流血,擔不起這萬裡江山。
可如今看來,是朕小看了他,是朕這個做父親的,沒能早點看到他的成長。”
嬴政的話,讓滿朝文武瞬間屏住了呼吸。
誰都知道,始皇帝一生驕傲,極少當眾認錯,更別說對著滿朝文武,承認自己看錯了兒子。
這不僅是對扶蘇的肯定,更是把對儲君的認可,昭告給了整個朝堂,整個天下。
“你們都好好看看這些卷宗,看看他是怎麼做的。”
嬴政的聲音繼續響起,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麵對親弟弟犯下的滔天大罪,他沒有一味顧念手足之情徇私枉法,也沒有為了名聲趕盡殺絕,依秦法定罪,按規矩處置,這是他守得住法度;
麵對層層遮掩的貪腐鏈條,他沒有慌亂失措,兵分三路,逐縣覈查,揪出了所有涉案之人,連根拔起,這是他有謀略有手段;
麵對南疆大軍斷糧的危局,他第一時間調撥應急糧草,穩住軍心,再徹查案件,沒有讓疆土出半分亂子,這是他有擔當,能擔得起江山之重。”
“更難得的是,他自始至終,都沒忘了自己的仁心。”
嬴政的語氣軟了幾分,卻更顯分量,“定了首惡的罪,沒有牽連無辜;懲了貪腐的官,沒有耽誤百姓的生計;補了大軍的糧,沒有驚擾地方的安寧。
朕要的儲君,從來不是第二個殺伐果斷的朕,是能守住朕打下的江山,能護好天下百姓的君主。”
他看著扶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讚許,說出了那句讓整個朝堂震動的話:
“朕把監國之權交給他,是朕這輩子,做得最對的決定之一。
日後,朝堂政務,依舊由太子扶蘇總領,凡他所定之事,無需事事奏報,即可施行。
你們,都要像遵從朕的旨意一樣,遵從太子的號令。違令者,以抗旨論處!”
話音落下,李斯第一個出列,撩起衣袍跪倒在地,聲音洪亮:
“太子殿下賢明果決,仁厚有度,實乃大秦儲君之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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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李斯,願遵太子號令,誓死效忠!”
“臣蒙毅,願遵太子號令,誓死效忠!”
“臣王信,願遵太子號令,誓死效忠!”
開國丞相帶頭,軍方重臣緊隨其後,滿朝文武瞬間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大殿:
“太子殿下賢明!臣等願遵太子號令,誓死效忠!”
就連之前一直持觀望態度、與胡亥素來親近的幾位宗室老王爺,此刻也紛紛跪倒在地,跟著眾人稱頌太子賢明。
他們心裡再清楚不過,始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扶蘇的儲君之位,已經穩如泰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動搖。
扶蘇站在殿中,聽著身後山呼海嘯般的稱頌,看著龍椅上父親眼中的讚許,眼眶瞬間發熱。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年少時就拚命想得到父親的認可,一次次被斥責 “仁厚得不是時候”,一次次陷入自我懷疑,直到今天,他終於得到了父親第一次公開的、毫無保留的肯定。
他深深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
“兒臣定不負父皇囑託,不負天下百姓,以畢生之力,守護大秦江山!”
朝會散後,鹹陽城徹底沸騰了。
始皇帝當眾肯定太子、賦予太子臨機專斷之權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鹹陽城。
百姓們紛紛奔走相告,稱頌太子賢明,說大秦有了這樣的儲君,日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太子府門前,更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散朝不過一個時辰,宗室裡的幾位老王爺,就帶著賀禮登門拜訪,對著扶蘇連連拱手,說之前多有怠慢,日後定當唯太子馬首是瞻;
緊接著,李斯、蒙毅、馮去疾等一眾重臣,也紛紛派人送來賀禮,送來親筆書信,表明效忠的立場;
就連各郡縣駐鹹陽的官員,也紛紛遞上名帖,求見太子殿下。
麵對絡繹不絕的訪客,扶蘇沒有半分得意忘形,依舊謙遜有禮,一一接待,不驕不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待人都走光了,書房裡隻剩下他和顧懷安時,扶蘇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對著顧懷安笑道:
“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明白,父皇說的‘守江山’,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懷安笑著拱手道:
“殿下得到陛下的公開肯定,朝堂歸心,百姓擁戴,這是大秦之福。
隻是殿下也要謹記,讚譽越多,盯著殿下的眼睛就越多,切不可被眼前的風光沖昏了頭腦。
趙高雖失了爪牙,卻依舊賊心不死,不可不防。”
“先生說的是,我記下了。” 扶蘇點了點頭,眼底的笑意散去,多了幾分沉穩,“父皇給了我這份信任,我就絕不能讓他失望,更不能讓大秦的江山,出半分差錯。”
而另一邊,中車府令的府邸裡,卻是一片狼藉。
趙高回到府中,看著空蕩蕩的院落,聽著外麵傳來的、滿世界稱頌扶蘇的聲音,怒不可遏地砸碎了滿屋子的瓷器玉器,名貴的擺件、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廢物!一群廢物!”
趙高紅著眼睛,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嘶吼著。
“李斯老匹夫!王氏一族!還有那群見風使舵的宗室!全都是扶蘇的狗!”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都渾然不覺。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場精心策劃的糧貪案,非但沒能扳倒扶蘇,反而讓他借著這件事,徹查貪腐,穩住南疆,得了始皇帝的公開肯定,徹底站穩了腳跟,甚至拿到了臨機專斷之權!
如今的扶蘇,朝堂有李斯等文官支援,軍方有王氏、蒙氏效忠,宗室盡數歸心,百姓人人擁戴,他再想動扶蘇,已經難如登天!
“想扳倒我?想讓我永無翻身之日?沒那麼容易!”
趙高喘著粗氣,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恨意與殺意,“嬴政老了,扶蘇就算站穩了腳跟又如何?我伺候了嬴政一輩子,他的軟肋,我比誰都清楚!你們不讓我好過,我就讓整個鹹陽城,給我陪葬!”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門外的心腹厲聲道:
“立刻去,把藏在關外的人叫回來!我要見一個人!這場遊戲,還沒結束!我要讓他們知道,我趙高,就算沒了爪牙,也能掀翻這大秦的天!”
心腹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趙高站在滿地狼藉之中,望著鹹陽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到極緻的笑。
扶蘇,你別得意得太早。
你贏了這一局,下一局,我要你的命,要這大秦的江山,徹底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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