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王離族人帶來的證據
扶蘇剛從丞相府回到太子府，身上的晨露還未拭去，就一頭紮進了書房。
李斯的話像一把利刃，劈開了他連日來的糾結與迷茫，也讓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他坐在案前，親自執筆撰寫奏疏，要將胡亥剋扣軍糧的前因後果、所有證據，一字不落地稟報給嬴政。
筆尖落在竹簡上，墨色沉穩，再沒有半分猶豫。
就在奏疏即將寫就之時，門外的侍衛匆匆進來稟報：
“殿下，中郎將王信，帶著十餘位軍中將領，在府門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報，關乎大秦江山安危。”
扶蘇握著筆的手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王信，是王離的堂弟，也是王氏一族如今在軍中的核心人物。
王離當年為了護住嬴政，用身體擋住刺客的冷箭，戰死在東巡的路上，是大秦的忠烈，也是扶蘇心中最敬重的將領之一。
王氏一族世代將門，手握大秦半數軍權，素來不涉黨爭，今日突然帶著軍中將領登門，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快請！”
扶蘇立刻放下筆，起身迎了出去。
府門大開，王信一身戎裝，身姿挺拔，身後跟著十餘位身著甲冑的將領，個個麵色凝重，身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氣。
見到扶蘇出來，王信沒有半句寒暄，當即撩起衣袍，“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身後的十餘位將領也跟著齊齊跪倒，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等，參見太子殿下！”
“諸位將軍快快請起！”
扶蘇連忙上前，親手扶起王信：
“王將軍與諸位都是大秦的功臣，不必行此大禮。不知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王信站起身，眼底帶著難掩的怒意與焦急，對著身後的親兵擡了擡手。
兩名親兵立刻擡著一個沉重的木箱上前，放在地上。
王信親手開啟木箱，裡麵赫然是一疊疊厚厚的供詞、密信，還有數枚封存的印鑒、賬冊，滿滿當當，堆了半箱。
“殿下，末將今日登門，是來向您稟報嶺南糧草案的全部真相，還有趙高與胡亥的謀逆陰謀！”
王信指著木箱裡的物證，聲音擲地有聲：
“這些，都是末將與王離將軍當年留下的舊部，耗時半月，一點點查出來的鐵證！”
扶蘇的瞳孔猛地一縮，快步走到木箱前，拿起最上麵的供詞，隻看了幾行，臉色就瞬間沉了下來。
王信的聲音在一旁緩緩響起，將所有真相，一層層揭開：
“殿下，胡亥借著嶽父衛崢掌管少府的便利，層層剋扣南疆軍糧，此事不假。
但從始至終，在背後出謀劃策、一手推動這件事的，都是趙高！”
“王離將軍在世時，就看透了趙高的狼子野心，臨終前特意囑咐末將，讓我們這些舊部，分散在各地軍營、驛站、漕運碼頭，死死盯著趙高的一舉一動，絕不能讓他禍亂朝綱，毀了始皇帝打下的江山。”
“這次糧草案事發，末將的人順著漕運路線一路追查，不僅查清了胡亥剋扣軍糧的完整鏈條 —— 從太倉出庫，到沿途十五縣層層剋扣，再到南郡黑市變賣，每一個環節的經手人、每一筆賬目的流向，都有完整的供詞和賬冊佐證，比太子府查到的，還要詳盡十倍。”
扶蘇翻看著手裡的供詞，指尖微微發顫。
果然如王信所說，這裡麵不僅有押運官、漕運官的簽字畫押，還有沿途郡縣經手官吏的供詞，甚至連每一筆變賣軍糧的銀兩流向，都記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胡亥就算想抵賴，也絕無可能。
可他翻到後麵，臉色越來越冷，周身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
木箱裡的第二份證據，遠比剋扣軍糧更觸目驚心 —— 趙高不僅挑唆胡亥剋扣軍糧，還將其中七成變賣所得的銀兩、三成的糧食，暗中送到了關東的韓、趙、魏舊貴族手中。
那些六國舊貴族，借著這筆錢糧，正在暗中招兵買馬，囤積糧草，打造兵器，隻等嬴政病重、鹹陽城動蕩，就起兵叛亂，恢復六國舊製。
“殿下您看！”
王信指著密信上的字跡，目眥欲裂。
“這是趙高與韓國舊貴族張良的往來密信，約定好隻要鹹陽一動，關東六國舊部就同時起兵，南北呼應！他們剋扣南疆軍糧，不僅是為了中飽私囊，更是為了斷南疆五十萬大軍的糧草，讓趙佗無法回師勤王，好讓他們的叛亂計劃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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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渾身一震，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之前隻以為，這是胡亥的貪腐、趙高的構陷，卻沒想到，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大的陰謀！
趙高為了奪權，竟然不惜勾結六國舊貴族，不惜拿南疆五十萬將士的性命、拿大秦的萬裡江山當賭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構陷，是通敵叛國，是謀逆造反！
“還有更緻命的。”
王信拿起最底下的一卷帛書，雙手遞到扶蘇麵前，聲音都帶著顫抖：
“這是我們安插在胡亥府中的人，冒死抄錄下來的，趙高與胡亥的密謀內容。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趁著陛下病重，一旦陛下有不測，就立刻偽造遺詔，廢黜殿下的太子之位，擁立胡亥登基。
他們甚至已經擬好了假遺詔的內容，要賜死殿下與蒙恬將軍！”
扶蘇接過帛書，隻看了幾行，就覺得氣血翻湧，手裡的帛書幾乎要被捏碎。
帛書上的字跡潦草，卻字字誅心。
裡麵清清楚楚地寫著，趙高與胡亥商議，如何拉攏李斯、如何控製禁軍、如何封鎖嬴政駕崩的訊息、如何偽造遺詔賜死他與蒙恬！每一步都計劃得周密狠辣，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謀劃了許久，隻是沒想到顧懷安給始皇帝的續命打亂了他們的所有計劃！
他之前隻當趙高是想借著糧草案，讓他擔上監管不力的罪名，失去嬴政的信任。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趙高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扳倒他這麼簡單，是要顛覆整個大秦，扶持一個傀儡皇帝，自己獨攬大權，甚至不惜勾結外敵，毀掉嬴政一輩子打下的江山！
“殿下。”
王信再次單膝跪地，身後的十餘位將領也跟著齊齊跪倒，聲音鏗鏘，帶著誓死的決心，“王氏一族，世代忠於大秦，忠於始皇帝。
王離將軍用性命護住了陛下，護住了大秦的根基，我們這些後人，就要守住陛下打下的萬裡江山，絕不能讓趙高這種奸佞之徒，毀了大秦的萬世基業！”
“末將等今日在此立誓，王氏一族與所有王離將軍舊部，唯太子殿下馬首是瞻！
鹹陽城內外的三萬駐軍，盡在末將等掌控之中，隻要殿下一聲令下，末將等立刻拿下趙高、胡亥，清剿所有叛黨，絕不含糊！”
看著跪倒在地的一眾將領，看著木箱裡鐵證如山的罪證，扶蘇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之前還在為手足之情左右為難，還在擔心宗室非議，可如今，所有的猶豫都煙消雲散，隻剩下刺骨的寒意與堅定的決心。
胡亥早已被趙高蠱惑，成了謀逆的幫兇，他若是再顧念手足之情，就是對嬴政的背叛，對大秦的背叛，對那些用性命守護江山的忠烈的背叛！
“諸位將軍請起。”
扶蘇深吸一口氣，親手扶起王信，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多謝諸位將軍，多謝王氏一族，在這關鍵時刻，拿出鐵證，護住了大秦的江山。這份恩情，扶蘇記下了，大秦也記下了。”
站在一旁的顧懷安，早已看完了所有證據，此刻上前一步，對著扶蘇沉聲道：
“殿下，事不宜遲。趙高的陰謀已經箭在弦上，我們必須立刻進宮，將所有證據稟報給陛下，絕不能給趙高任何反應的機會。
同時，立刻傳令關中各郡縣駐軍，封鎖關隘，嚴查關東往來人員，防止六國舊貴族提前叛亂；傳令蒙恬將軍，加強長城防線，嚴防匈奴異動；傳令趙佗將軍，穩住南疆大軍，提防百越叛亂。”
“先生所言極是。”
扶蘇點了點頭，眼底再無半分猶豫：
“立刻備車，我要進宮麵見父皇！
王將軍，勞煩你立刻調動駐軍，封鎖鹹陽城四門，嚴禁任何人私自出城，尤其是趙高府中的人，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末將領命！”
王信高聲應諾，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扶蘇轉身，將所有的證據、供詞、密信，小心翼翼地收進木箱裡。
他看著木箱裡的鐵證，又看了看門外整裝待發的將士，心裡清楚，這場他與趙高、胡亥的最終較量，從這一刻起，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他手裡，握著最完整的證據，握著朝堂文官之首李斯的支援，握著大秦軍方王氏一族的效忠，這場仗，他必勝！
鹹陽城的陽光，已經升到了正中，照在太子府的門前，也照在扶蘇堅定的背影上。
他帶著滿箱的鐵證，登上了前往鹹陽宮的馬車，車輪滾滾，朝著皇宮疾馳而去。
而中車府令的府邸裡，趙高還在做著扶持胡亥登基、獨攬大權的美夢，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所有陰謀，已經徹底暴露在了陽光之下，他的末日，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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