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港的海風剛捎來東瀛三郡的捷報,鹹陽宮的大朝會就成了扶蘇的 “慶功宴”。
八百裡加急的奏疏上,字字都是定心丸:
熊野部落首惡已按秦法腰斬於鬧市,其餘脅從部落盡數赦免,無人敢再作亂;
農官帶去的耕牛種子落地生根,土著部落靠著新學的農耕技術開墾出萬畝良田,再也不用靠漁獵謀生;
秦民與土著共推的鄉官化解了數百年的隔閡,互市上交易往來不絕,三郡局勢徹底穩如泰山。
嬴政坐在龍椅上,拿著奏疏,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笑得眼角都眯了起來:
“扶蘇監國,短短兩月,便讓東瀛三郡永世安定,功不可沒!
自今日起,東瀛三郡的後續治理、賦稅排程、官員任免,皆由太子府全權處置,無需再奏!”
一句話,把扶蘇的權柄又擡了一階。
滿朝文武轟然跪倒,山呼 “陛下聖明,太子賢明”,看向扶蘇的眼神裡,滿是敬畏與擁戴。
李斯、蒙毅這些老臣,更是滿臉欣慰,彷彿已經看到了大秦長治久安的未來。
扶蘇躬身謝恩,站在朝班前列,脊背挺得筆直。
從糧賦貪腐案到東瀛平亂策,短短數月,他連破數局,徹底坐穩了監國之位,再也沒人敢把他當成那個隻會仁厚的 “軟柿子”。
可這滿堂的喝彩,落在朝列末尾的趙高眼裡,卻比刀割還疼。
他垂著頭,藏在寬大連袖裡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扶蘇越是風光,他的死期就越近。
這些年他安插在朝堂的勢力,被扶蘇借著糧賦案斬了大半;
如今扶蘇又手握東瀛三郡的全權,聲望日隆,再這麼下去,不等嬴政駕崩,他就會被扶蘇連根拔起。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趙高心裡的陰火越燒越旺,一個歹毒的念頭,在他腦子裡成型 ——
扶蘇如今根基穩固,正麵硬剛無異於以卵擊石,可他身邊,還有一個現成的 “突破口”,
那就是被嬴政漸漸冷落的皇子胡亥。
散朝後,趙高沒有回中車府,而是繞了個彎,直奔胡亥的皇子府。
如今的胡亥府,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鬧。
嬴政寵愛漸消,扶蘇又手握大權,朝臣們趨炎附勢,往日裡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隻剩冷冷清清。
胡亥正坐在府裡喝悶酒,見趙高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裡滿是怨氣:
“趙府令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我?莫不是來看我笑話的?”
“殿下說笑了。”
趙高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快步走到胡亥身邊,親手給他斟了杯酒,
“奴纔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心裡從來都向著殿下,怎麼會看您的笑話?”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開啟來,裡麵赫然是當年嬴政東巡時,賞賜給胡亥的一對和田玉璧,玉質溫潤,雕工精湛,還是當年稀世的珍寶。
“殿下還記得這對玉璧嗎?”
趙高拿著玉璧,語氣帶著幾分懷念,
“當年陛下東巡琅琊,特意給您尋來的,說這玉璧能保您平安順遂,還說您是最像他的兒子。那時候,陛下走到哪兒都帶著您,滿朝文武誰不捧著您?”
胡亥的目光落在玉璧上,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
是啊,當年他何等風光,父皇疼他、寵他,連扶蘇都要讓他三分。
可如今呢?父皇眼裡隻有扶蘇,朝堂上都是扶蘇的聲威,他這個曾經最受寵的皇子,反倒成了無人問津的擺設。
“可現在呢?”
趙高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挑撥,
“陛下把監國大權都給了大公子,連東瀛三郡都讓他全權處置,賞賜的金銀珠寶、良田美宅,堆起來能填滿整個鹹陽宮。而殿下您呢?陛下多久沒召您進宮了?多久沒給您過賞賜了?”
他說著,又從另一個錦盒裡,掏出一疊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扶蘇監國以來,嬴政賞賜的所有東西,從良田千頃到金玉萬兩,再到各地進貢的奇珍異寶,看得胡亥眼紅心跳,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還不算什麼。”
趙高壓低聲音,像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戳在胡亥的痛處,
“大公子如今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文武百官都圍著他轉,早就把您這個弟弟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您想想,他連趙鹹、李平這些小角色都趕盡殺絕,何況是您這個曾經威脅過他太子之位的弟弟?”
胡亥渾身一顫,手裡的酒杯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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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胡亥的聲音都在發顫,眼裡滿是恐懼。
“奴才的意思還不明白嗎?”
趙高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大公子如今權勢滔天,等陛下百年之後,他登基稱帝,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您啊!
您想想,您當年那麼受寵,朝臣們都知道,他怎麼可能容得下您這個隱患?
到時候,您別說榮華富貴,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這些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了胡亥的心裡。
他本就心胸狹隘,嫉妒扶蘇的聲望,又怕嬴政徹底冷落自己,被趙高這麼一煽風點火,恐懼與嫉妒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
“那、那我該怎麼辦?”
胡亥抓住趙高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裡滿是哀求,
“趙府令,你快幫我想想辦法!我不想死!”
看著胡亥徹底慌了神的樣子,趙高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嘴上卻依舊溫聲軟語:
“殿下莫慌,奴才自有辦法。
您是陛下的親兒子,宗室裡還有不少人念著您的好。
您隻要聽奴才的,暗中聯絡宗室裡對大公子不滿的子弟,結成同盟,再在朝堂上給大公子的政務使絆子,讓陛下知道,大公子並非完美無缺,您也有能力執掌朝政,這樣陛下自然會重新看重您,您的性命也就保住了。”
“真、真的能行嗎?”
胡亥還有些猶豫。
“怎麼不行?”
趙高拍著胸脯保證,
“奴才會在宮裡幫您盯著陛下的動靜,給您傳遞訊息。
宗室裡那些人,早就不滿大公子獨攬大權,隻要您振臂一呼,他們肯定會響應您。
到時候,咱們裡應外合,就算不能扳倒他,也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被恐懼與嫉妒沖昏頭腦的胡亥,哪裡還能分辨真假?
他隻覺得趙高說的句句在理,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當即連連點頭:
“好!好!我聽你的!趙府令,你一定要幫我!”
“殿下放心,奴才一定竭盡全力!”
趙高躬身應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
他要的,從來不是幫胡亥保命,是把這個愚蠢的皇子,變成一把刺向扶蘇的刀。
隻要胡亥和扶蘇徹底對立,宗室分裂,朝堂動蕩,他就能渾水摸魚,找到扳倒扶蘇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日,胡亥按照趙高的吩咐,開始暗中活動。
他借著宗室宴飲的機會,找到了幾個同樣被嬴政冷落、對扶蘇心懷不滿的宗室子弟,在酒桌上哭訴自己的 “委屈”,又添油加醋地散播扶蘇的壞話:
“大公子如今仗著監國之權,獨斷專行,連宗室的意見都不放在眼裡,將來他登基,咱們這些人,怕是都沒好果子吃!”
那些宗室子弟本就心懷怨懟,被胡亥這麼一煽動,立刻就炸了鍋,紛紛表示要跟著胡亥,給扶蘇使絆子。
很快,朝堂上就出現了異樣。
扶蘇奏請推廣東瀛的互市製度,讓關中與邊疆互通有無,立刻就有宗室子弟站出來反對,說此舉會讓邊疆蠻族窺伺中原財富,引發戰亂;
扶蘇請旨增設關中官學,讓更多孩童讀書,又有宗室子弟跳出來阻攔,說耗費國庫,得不償失。
雖然這些反對最終都被嬴政駁回,沒能影響扶蘇的政務,可朝堂上的雜音,卻讓嬴政皺起了眉頭。
趙高坐在內侍的位置上,看著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點點的雜音,或許撼動不了扶蘇的地位,可日積月累,總能讓嬴政對扶蘇心生不滿。
隻要君臣之間、兄弟之間有了嫌隙,他就有機會,給扶蘇緻命一擊。
而太子府裡,扶蘇看著朝堂上那些莫名的反對,眉頭微微蹙起。
他隱約覺得,這些宗室子弟背後,有人在暗中挑唆,可一時之間,卻抓不到任何把柄。
顧懷安站在一旁,看著扶蘇凝重的神色,輕聲提醒:
“殿下,樹大招風。您如今權勢日隆,難免有人眼紅,暗中使絆子。當務之急,是穩住朝堂,查清背後挑唆之人,絕不能讓矛盾擴大。”
扶蘇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冷冽。
他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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