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 皇子們的困惑
祖訓唸完了。
那捲竹簡還握在嬴政手裡,握得很緊,指節泛白。
寢宮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劈啪,劈啪,一下一下。
二十三個人跪在那裡,低著頭,誰都不敢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個樣子。
那個永遠威嚴、永遠冷靜、永遠讓人不敢直視的人,此刻靠在靠枕上,閉著眼睛,手裡握著一卷竹簡,像是握著一件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跪在最前麵的是扶蘇。
他的位置離嬴政最近,近得能看見父親手背上那些凸起的青筋,能看見那捲竹簡上被墨浸透的繩結,能看見父親胸口起伏的呼吸。他沒有抬頭,隻是一直低著頭,看著麵前那塊冰涼的地磚。
那捲竹簡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
凡我大秦子孫,不得丟失一寸土地。西域、吐蕃、塞北、嶺南、東瀛——皆為秦土,永不可棄。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親把他叫去,問了他一個問題。
那時候他還小,剛被封為公子,什麼都不懂。父親問他:“你知道什麼是天下嗎?”
他回答不上來。父親沒有追問,隻是看著地圖,看了很久。現在他知道了。
天下就是那些地方。西域,吐蕃,塞北,嶺南,東瀛。那些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那些他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的地方。
父親用一輩子打下來的地方。父親用命守下來的地方。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
他想問,想問父親那些地方在哪裡,想問父親為什麼要守住它們,想問父親那捲竹簡上的每一個字是什麼意思。可他不敢問。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父親不會回答。
有些話,父親不會對他說。那些話,是說給另外一些人聽的。
跪在扶蘇後麵的是胡亥。
他是嬴政最小的兒子。他跪在那裡,膝蓋疼,腿也麻了,可他不敢動。
他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父親。
父親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他又看了一眼那捲竹簡,看了一眼那些字。
凡我大秦子孫,不得丟失一寸土地。西域、吐蕃、塞北、嶺南、東瀛——皆為秦土,永不可棄。
他不懂。
西域在哪裡?吐蕃在哪裡?塞北在哪裡?嶺南在哪裡?東瀛又在哪裡?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地方。
他隻知道鹹陽,隻知道皇宮,隻知道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寫這些東西,不明白為什麼要叫他們來念給他們聽,不明白為什麼唸完之後誰都不說話。
他偷偷看了一眼扶蘇。扶蘇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那些人也都低著頭,臉上全是困惑。胡亥把目光收回來,繼續低著頭。他不明白,但他知道,父親說的話,要記住。
雖然他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裡,可他記住了。
跪在後麵的那些皇子,更不明白了。有的已經四十多歲了,有的才十幾歲,有的在朝中當官,有的在軍中領兵,有的什麼都不是,隻是掛著皇子的名頭。他們跪在那裡,麵麵相覷,用眼神互相詢問。
你懂嗎?不懂。你懂嗎?也不懂。那怎麼辦?
不知道。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問。他們隻是跪著,等著,等著父親說下一句話,等著父親讓他們起來,等著離開這間讓人喘不過氣的寢宮。
可嬴政沒有說話。他靠在靠枕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可那捲竹簡還握在他手裡,握得很緊。
他沒有睡著,隻是在想事情。在想那些地方,在想那些死去的人,在想那些從後世來的孩子。
他們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死。他們叫他始皇帝,他們為他死,他們想讓他活得久一點。
他活下來了,活到九十二歲,活到打完了那些仗,活到守住了那些地方。他做到了。
他答應他們的事,做到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那些他的兒子,他的孫子,他的血脈。他們跪在那裡,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知道他們不懂。他們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裡,不知道為什麼要守住它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寫這道祖訓。
他們不懂。可他還是要寫,還是要念,還是要讓他們記住。也許他們現在不懂,可總有一天,他們會懂的。
當他們站在那道牆上,看著北方的敵人,他們會懂。
當他們站在那片戈壁上,看著那條路,他們會懂。當他們站在那片海邊,看著那個島,他們會懂。
那時候,他們就會想起這卷竹簡,想起他唸的那些話,想起他讓他們記住的東西。
他看了他們很久。然後,他揮了揮手。
“都退下吧。”
所有人如蒙大赦,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往外走。
腳步聲很輕,很急,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扶蘇走在最後麵。
“扶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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