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密令
是很久以後。久到他已經回到後世，久到他站在博物館裡，看著那塊木簡。
久到他想起了那些事，想起了這個人，想起了這道密令。他後來才知道，那捲密令裡，還有一句話。一句話，讓趙佗臉色凝重的句話，讓趙佗在南邊待了一輩子的一句話，讓趙佗到死都沒有忘記的一句話。
那上麵寫著：
若中原有變，就地稱王，但嶺南寸土不可丟。
顧懷安站在角落裡，想著這句話，想著那個老人說“朕不要分裂，朕要統一”時的樣子。
這個老人，用他最後的時間，在做他該做的事。
為後世子孫，掃清障礙。
趙佗走後，寢宮裡安靜了很久。顧懷安站在角落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還在翻湧。
五十萬大軍，全部南下。嶺南百越，永屬大秦。不要分裂，要統一。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嬴政靠在靠枕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那盞燈又暗了，火苗一跳一跳的，隨時會滅。
顧懷安走過去，把燈撥亮了一點。昏黃的光重新漫開，照著那個老人的臉。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顧懷安知道，
那深水下麵，有五十萬大軍，有嶺南百越。
他想起史書上那些字。秦朝滅亡後，趙佗割據嶺南，自立為南越武王。
他一直以為那是趙佗自己的選擇，是他趁亂而起，是他背叛了大秦。
可現在他知道了。不是。那不是背叛，是嬴政讓他做的。是這道密令，讓他做的。
“陛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嬴政沒有看他，還是看著那盞燈。
“朕知道，朕死了之後，中原會亂。六國舊貴族會反，那些被朕滅了的國家會一個一個跳出來。到時候，沒人顧得上南邊。趙佗那五十萬人，就是孤軍。孤軍，守不住。”
顧懷安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這個老人什麼都知道。知道他會死，知道秦朝會亂，知道中原會保不住。
所以他寫了這八個字。
若中原有變，就地稱王。
讓趙佗在南邊稱王，讓那片土地還有人守著。
“所以朕把這道密令給他。”嬴政說，“讓他帶在身上，帶一輩子。等朕死了，等中原亂了，等他知道時候到了，就開啟看。看完之後，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顧懷安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知道該怎麼做了。稱王，自立，守住南邊。用五十萬人，用一輩子，用那片土地。替他守住。
顧懷安閉上眼睛。眼前彷彿出現了那個畫麵。
鹹陽城外，五十萬大軍，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趙佗站在最前麵，穿著鎧甲，騎著馬，回頭看了一眼鹹陽城。
看了一眼那座他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城。然後，他轉過頭，策馬向南。
身後，五十萬人跟著他，浩浩蕩蕩，向南，向南，一直向南。走到那片瘴癘之地，走到那片他要用一輩子守住的地方。
顧懷安站在那裡，睜開眼睛，看著那個老人。那個老人已經閉上眼睛了，靠在靠枕上，呼吸很輕，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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