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十萬大軍
趙佗走後，寢宮裡安靜了很久。
顧懷安站在角落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還在翻湧。
趙佗。南越王。那個在史書上活了九十多歲、割據嶺南幾十年的人。剛才就跪在這裡，就在他麵前。嬴政給了他一道密令，讓他等自己死了再看。
那道密令上寫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趙佗看完之後，臉色凝重得像壓著一座山。
嬴政靠在靠枕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盞燈又暗了，火苗一跳一跳的，隨時會滅。顧懷安走過去，把燈撥亮了一點。昏黃的光重新漫開，照著那個老人的臉。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顧懷安知道，那深水下麵，翻湧著很多東西。
“陛下。”他輕輕喊了一聲。
嬴政沒有睜眼，隻是“嗯”了一聲。
“趙佗……他什麼時候走的？”
“昨天。”嬴政說，“從南邊趕回來的。今天就要走。”
顧懷安愣了一下。昨天纔回來，今天就要走？
他想起趙佗身上的鎧甲，鎧甲上沒化盡的雪，臉上被風吹出的紅。那是趕了很久的路纔有的樣子。
“南邊……”他頓了頓，“南邊打完了？”
嬴政睜開眼睛，看著他。“打完了。”
顧懷安站在那裡，等著他說下去。嬴政沒有說下去。
隻是看著那盞燈，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百越之地，不好打。”他說，“山高林密，瘴氣瀰漫，路都找不到。大軍進去，還沒見到敵人，就先病倒一半。
趙佗去了半年，死了很多人。”
顧懷安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百越之地，就是後來的嶺南，廣東，廣西，越南北部。那片地方，在後世是繁華的南國，可在秦朝，那是瘴癘之地，是未開化的蠻荒，是去了就回不來的地方。
“可他打下來了。”嬴政說，“用了半年，打下來了。”
顧懷安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打下來了。
用半年，用很多人的命，把那片地方打下來了。和東邊那個島一樣，和北邊那道牆一樣，和西邊那條路一樣。打下來了。
守住了。
嬴政看著他。“你知道他帶了多少人嗎？”
顧懷安搖頭。
“五十萬。”
顧懷安心裡一震。五十萬。五十萬大軍，全部南下。那是多少人？他不知道。他隻知道，整個鹹陽城，也不過幾十萬人。五十萬大軍，全去了南邊，全去了那片瘴癘之地。
“五十萬大軍……”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全部南下。”嬴政說。
顧懷安站在那裡，他不懂。五十萬，全部南下。不留一兵一卒守在其他地方。全部，都去南邊。為什麼？
“陛下，”他忍不住問，“為什麼？”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嶺南百越，永屬大秦。”
顧懷安聽著這八個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永屬大秦。不是打下來就走，不是佔了就丟，是永遠屬於大秦。永遠。
“朕不要分裂。”嬴政繼續說，“朕要統一。”
顧懷安站在那裡，聽著這兩個詞。分裂。統一。
他想起史書上那些字，想起秦朝之後那些朝代，想起那些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幾千年。
統一，分裂，再統一，再分裂。可這個老人說，不要分裂，要統一。永遠的統一。
“所以五十萬大軍，全部南下。”嬴政說，“不留一兵一卒。讓他們知道，南邊，是大秦的南邊。那片土地，是大秦的土地。那裡的人，是大秦的子民。誰都不能把它分走。”
顧懷安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老人。那個老人的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燒了很久很久，從邯鄲燒到鹹陽，從七歲燒到九十二歲，從統一六國燒到現在。
他想起一件事。那捲密令。那道嬴政給趙佗的密令。趙佗看完之後，臉色凝重。那上麵寫了什麼？
他不知道。可他後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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