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叫朕始皇帝
黑暗。
無盡的黑暗。
顧懷安感覺自己飄在黑暗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什麼都沒有。
隻有冷。
從裡到外的冷。
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想睜眼，睜不開。
他隻是飄著，飄著，不知道飄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然後，他感覺到那隻手。
枯瘦的，骨節分明的，卻有力的手。
還握著他的手。
那隻手有溫度。
那溫度從手心傳來，一點一點，像黑暗裡的一點光。
他順著那點光，努力往回走。
走啊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後，他睜開眼睛。
還是那間密室。
還是那盞燈。
還是那個密室。
現在他居然還活著。
燈還亮著。
他躺在這裡，被這個老人握著手。
他有一個問題。
從第一天就想問的問題。
他張了張嘴。
“陛下……”
“嗯？”
“臣……臣有一事不明……”
嬴政看著他。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問。”
顧懷安深吸一口氣。
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句話說出口：
“您……為何信臣？”
說完，他看著那個老人。
等著他的回答。
等著那個答案。
嬴政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懷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久到那盞燈的燈芯又劈啪響了一次。
然後，那個老人握緊他的手。
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
望向那麵牆。
望向那些名字。
望向很遙遠很遙遠的歲月。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你叫朕始皇帝。”
顧懷安愣住了。
始皇帝？
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朕就知道了。”那個蒼老的聲音繼續說，“你是後世之人。”
顧懷安瞳孔猛地收縮。
後世之人？
他知道？
他知道“始皇帝”這個稱呼，是後世之人的暗號？
他知道自己是從後世來的？
他知道？
原來他知道！
從第一天就知道！
從他跪在寢宮裡，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
顧懷安躺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第一天。
想起自己跪在寢宮裡，說“始皇帝，臣可為您延壽十二載”。
想起那個老人說“準”。
想起那個老人看他時，那雙銳利得像鷹的眼睛。
他那時候以為，是那個老人信他。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為他顧懷安。
是知道。
知道他是從後世來的。
所以信他。
“你們從不會害朕。”那個蒼老的聲音繼續說，還是很輕，很慢，“隻想朕活得久一點。”
顧懷安的眼眶突然酸了。
你們？
還有誰？
還有多少人？
那些牆上的名字嗎？
那些死去的人嗎？
他們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也是這樣叫一聲“始皇帝”，就被這個老人知道是從後世來的？
也是這樣，被這個老人信任著，守護著，最後……
最後為這個老人死？
顧懷安躺在那兒，看著那個老人。
那個老人的目光，還望向遠處。
望向那些死去的人。
他看見那個老人的眼眶，似乎也有一點紅。
隻是一點。
在昏黃的燈光裡，看不真切。
“陛下……”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看著那個老人。
那個老人慢慢收回目光。
又看著他。
看著他，目光渾濁卻溫柔。
握著他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輕輕說：
“你守住了。”
顧懷安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隻是守住了燈， 還是守住了……這位皇帝？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累了。
很累很累。
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感覺那隻手還握著他。
那溫度還從手心傳來。
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隻有耳邊，似乎還迴響著那個蒼老的聲音：
“你們從不會害朕。隻想朕活得久一點。”
他想點頭。
想說：是的，陛下，臣隻是想讓你多活幾年。
可他虛弱的點不了頭。
他緩緩閉上眼睛。
最後一刻，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
像是燈芯燒斷的聲音。
又像是……
燈滅了。
黑暗湧上來。
把他吞沒。
這一次，是真的吞沒。
沒有那隻手。
沒有那點溫度。
什麼都沒有。
隻有黑暗。
無盡的黑暗。
和那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你叫朕始皇帝……”
“朕就知道了……”
“你是後世之人……”
顧懷安閉上眼睛。
不再努力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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