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密室
接下來的三天,顧懷安哪兒都沒去。
他就待在自己那間偏房裡,躺著,坐著,發獃。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趙高臨走時那個眼神,像一條蛇,盤在他腦子裡,怎麼趕都趕不走。
陰冷的,滑膩的,像是隨時會從暗處竄出來,咬他一口。
第三天傍晚,有人敲門。
顧懷安坐起來,心跳猛地加速。
“誰?”
“顧大人,陛下召見。”
是那個年輕宦官的聲音。
顧懷安站起來,推開門。
年輕宦官站在門口,還是那張清秀的臉,還是那雙乾淨的眼睛。他看了顧懷安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前走。
顧懷安跟上去。
穿過那條長長的甬道,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他認識的路,也走過他不認識的路。
天已經暗下來了,兩邊插著火把,火光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顧懷安一邊走,一邊記路。
左轉,右轉,直走,再左轉……
走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自己要被帶出宮了。
然後,年輕宦官停下來。
前麵是一扇門。
很舊的門,木頭都發黑了,門環上全是銹。和宮裡那些硃紅色的門比起來,這扇門寒酸得像柴房的門。
年輕宦官側身讓開:
“陛下在裡麵。顧大人請。”
顧懷安看著他:“你不進去?”
年輕宦官搖搖頭,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顧懷安站在那扇門前,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手在抖。
他握住門環,那冰涼的銅銹硌進掌心。
推。
門很重,推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又長又澀,像是很多年沒開過。
門開了。
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像是塵封了很久的味道。
顧懷安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
黑暗像一張嘴,張在那裡,等著他進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隻有遠處幾點燈火,在黑暗裡飄著。
他又轉回來,看著那片黑暗。
深吸一口氣。
邁出一步。
腳落下去,踩在什麼上麵,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就在這時,黑暗深處,亮起一點光。
是火摺子的光。
那點亮光很小,很弱,卻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光後麵,是一張臉。
蒼老的,滿是皺紋的,白髮蒼蒼的。
嬴政。
他就站在裡麵,手裡舉著火摺子,看著顧懷安。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像一道道溝壑。
那雙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
“進來。”
聲音很輕,很慢,卻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顧懷安往裡走。
身後,門自動關上了。
砰的一聲。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隻剩下前麵那一點火光,引著他往前走。
嬴政轉過身,往前走。
顧懷安跟在後麵,深一腳淺一腳。腳下不知道踩到什麼,有時是硬的,有時是軟的。他不敢低頭看,隻能盯著前麵那點光,一步一步跟著。
走了多久?
不知道。
也許是幾步,也許是幾十步。
然後,嬴政停下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
顧懷安聽見什麼東西被劃著的聲音。
是火摺子。
然後,一盞燈亮了。
昏黃的光,從燈盞裡漫出來,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
顧懷安站在那兒,等著眼睛適應這光。
然後,他抬起頭。
看見了。
牆。
一麵牆。
就立在他麵前,離他不過幾步遠。
從左邊到右邊,從牆根到牆頂——
全是字。
刻的字。
密密麻麻。
像無數隻眼睛,在昏黃的光裡,看著他。
顧懷安站在那兒,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那麵牆。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看著那些——
他看不清是什麼的字。
一眼望不到頭。
嬴政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屋裡安靜極了。
隻有那盞燈,靜靜地燃著。
照著那麵牆。
照著那些字。
照著顧懷安震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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