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星燈的準備
“你剛才說,能替朕延壽?”
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顧懷安點頭:“是。”
“用什麼法子?”
“七星燈。”
那個人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顧懷安知道他得解釋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七星燈,是按北鬥七星的方位,擺七盞銅燈。主燈居中,代表陛下。輔燈六盞,環列四周。燈燃七七四十九日,期間不能滅,不能被人觸碰……”
他說著說著,發現那個人隻是看著他,不說話。
他停下來了。
“陛下?”
那個人還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問:
“需要什麼?”
顧懷安愣了一下。
這就……問需要什麼了?
不問問這法子從哪兒來的?不問問是真是假?不問問憑什麼信他?
就……直接問需要什麼?
他愣在那兒,忘了回答。
那個人又問了一遍:
“朕問你,需要什麼?”
顧懷安回過神,趕緊說:
“需要七盞銅燈,一式一樣。”
那個人點點頭。
“需要一間靜室,不能見風,不能有人打擾。”
那個人又點點頭。
“需要上好的燈油,夠燃七七四十九日的。”
那個人繼續點頭。
“還需要……還需要……”
顧懷安想了想。
他編的那套流程裡,還有硃砂雄黃,還有方位時辰,還有咒語禁忌。可那些,他現在不想說。
他怕說多了,露餡。
“還需要什麼?”那個人問。
顧懷安咬了咬牙:
“還需要陛下信臣。”
那個人看著他。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然後,他說:
“還有呢?”
顧懷安愣住了。
啊?
“沒……沒了。”
“七個方位呢?”那個人突然問。
顧懷安心頭一跳。
他怎麼知道七個方位?
“七七四十九日呢?”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那個人看著他,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你以為朕沒見過方士?”
顧懷安說不出話。
“朕見過的方士,比你見過的活人還多。”那個人的聲音很輕,很慢,“他們都說能替朕長生。要什麼,朕給什麼。”
他頓了頓。
“然後呢?”
“他們都死了。”
顧懷安後背一涼。
那個人看著他,目光還是那麼平靜:
“你也會死。”
顧懷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個人繼續說:
“可你還是來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顧懷安搖頭。
那個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說: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顧懷安問。
那個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說:
“七盞銅燈,一式一樣。朕給你。”
“一間靜室,不能見風,不能有人打擾。朕給你。”
“燈油,夠燃七七四十九日的。朕給你。”
“你要什麼,朕都給你。”
他頓了頓。
“可你要記住一件事。”
顧懷安屏住呼吸。
“燈燃四十九日,你守著。”
“燈滅了,你死。”
“燈不滅,你活。”
就這麼簡單。
顧懷安坐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也在看他。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深水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是什麼?
顧懷安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沒退路了。
“臣記住了。”他說。
那個人點點頭。
“去吧。”
顧懷安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帷帳邊上,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人還靠在榻上,看著他。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還是那麼亮。
顧懷安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陛下,”他開口,“您……為什麼信臣?”
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你叫朕什麼?”
顧懷安愣住了。
始皇帝啊。
他剛纔不是叫了嗎?
“始皇帝。”他說。
那個人點點頭。
“這就夠了。”
顧懷安不明白。
什麼叫這就夠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
可那個人已經閉上眼睛了。
顧懷安站在那兒,看著那張蒼老的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掀開帷帳,走出去。
寢宮外麵,甬道裡空蕩蕩的。
隻有遠處幾點燈火,在黑暗裡飄著。
顧懷安一步一步往回走。
腿還在抖,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個老人,為什麼一聽“始皇帝”這三個字,就信了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得守四十九天的燈。
燈滅,他死。
燈不滅,他活。
就這麼簡單。
顧懷安抬起頭,看著鹹陽宮的天空。
還是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可他現在的感覺,和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是等死。
現在是……
是賭命。
賭贏了,活。
賭輸了,死。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身後,寢宮的門關著。
裡麵那個老人,正等著他。
等著他守那四十九天的燈。
等著他,活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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