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時我帶領的輕騎小隊，行動迅捷如風，完全能夠在敵軍後方襲擾，切斷其糧草補給，令他們疲於奔命，不堪其擾。”
“屆時兩位將軍再從正麵發動攻勢，先攻克五地與邯鄲，進而奪取薊城。”
“燕趙疆域，便可全部納入秦國版圖。”
“徹底清除其餘諸國，僅餘東齊與南楚，永絕後患之憂。”
“這！”
嬴宣的謀劃確實極為冒險，甚至稱得上驚世駭俗。
但王翦與蒙武皆是久經沙場之將，自然明白這一敵後穿插戰術的威力。
甚至可以說，隻要這一支騎兵小隊不被擒獲，燕趙兩地便永無寧日，絕無可能抵擋秦軍的正麵進攻！原本可能需要折損一成半的秦國將士，但若采用此種敵後遊擊方式，或許連半成傷亡都無需付出，效果極為顯著！
“可是！”
王翦仍出言勸阻：“二公子終究是王室貴胄，不宜親身涉險。
放走燕丹尚可，屆時便由老臣率隊深入燕趙腹地，執行此番奇襲任務。”
蒙武趕忙附和，任誰去冒險皆可，唯獨這位深受嬴政器重的二公子，絕不能親自涉險行事。
“宣弟自幼便喜好行險呢。”
扶蘇溫和含笑：“當年年紀尚幼，就故意瞞著我，說是去藍田大營向王翦將軍學習兵家謀略。”
“實則卻是為策反玄翦與驚鯢，方使我等掌控羅網。
兵行險招雖偶有奇效，然屢用奇策，易招致慘敗啊宣弟，不如就依王翦將軍之策行事？”
嬴宣心中仍存顧慮，王翦與蒙武無論哪位，皆是秦軍棟梁，若輕易遣其深入敵後，萬一遭遇不測，損失未免太過慘重。
他倒不憂自身安危，有係統可兌換保命手段，至少性命無虞，況且此番他還獲得了軍團型獎勵，正可派上用場。
不僅如此，屆時還需尋得趙國境內那第五個蒼龍七宿銅盒，若不親自前往，終難安心。
嬴政並不急於決斷，隻如觀戲般瞧著嬴宣，想看看這小子能否說服兩位將軍。
嬴宣亦有充分理由：“兩位將軍或許不知，昔日攻破新鄭之際，時任韓大將軍的姬無夜麾下，曾有一稱為‘夜幕’的組織。”
“其勢力滲透韓國上下，涵蓋軍、財、政、諜四方，而此夜幕在我軍攻克新鄭後，已歸我所用，暫並入監察司轄下。”
“然其並未返歸鹹陽，而是被我直接調遣至燕趙之地，於彼處蒐集情報，負責秦軍征伐燕趙時的策應工作。”
“正因如此，我方有把握領兵孤軍深入，擾亂敵後，而不被燕趙聯軍圍捕。”
“倘若換作他人，恐生不妥。”
這確是嬴宣的考量，否則當初也不會將明珠徑直調往燕趙，雖言令其見識天地廣闊，實亦是為攻伐燕趙埋下的暗棋。
此番理由著實充分，一經提出便令王翦蒙武暗自凜然。
監察司是何等機構？監察百官。
此前二人尚未有深切體會，然今日朝會之後，明瞭監察司之可怖，他們心中便生隱憂。
二人對秦國、對秦王室忠心耿耿，行止端正，並非懼怕監察司稽查，而是憂慮若由他們深入燕趙腹地，與監察司接觸過密。
是否會被視為意圖染指監察司權柄？此乃極其嚴重之事。
監察司權責之重，有目共睹，故此機構隻能交由嬴政深信不疑的嬴宣執掌。
即便如他們二人，亦難觸及監察司分毫。
若不令嬴宣涉險，而由他們親自前往，與監察司往來過密後，會否引來嬴政猜疑？他們自身固然行止無虧，不懼調查，卻恐遭君王疑心。
屆時明明未行悖逆之事，嬴政恐仍存戒備，豈非平白蒙冤？
若他們聲稱為保清白，僅單方麵接收監察司情報，不與其實質往來，純粹在燕趙腹地周旋躲避，則事倍功半。
若換作嬴宣前往，非但可接收情報，更能與監察司會合，共商最佳方略，便是事半功倍。
兩者效率之別猶如天淵，足以影響整個戰局走向。
蒙武或許尚未細想，王翦卻已思慮及此！王翦亦知嬴政天性多疑。
故早已有所籌劃，待六國盡滅之後，便欲辭官歸鄉養老。
以免手握重兵，遭嬴政忌憚，那時境況便難從容。
然王翦所謀，乃在掃平六國、功成名就之後，而非現今便遭猜疑。
故王翦與蒙武相視一眼，皆感棘手。
聽二公子此言，似唯有他親往方可？
“哈，宣弟，莫要如此為難兩位將軍，他們亦是顧慮你的安危。”
扶蘇上前緩和了略顯凝滯的氣氛，心中卻仍想規勸弟弟行事不必如此行險。
即便步步為營，難道就不能平定燕趙嗎？隻是這話他終究未能出口——扶蘇自己也陷入兩難：若行險招，秦軍正麵傷亡或可減少；若求穩妥，將士死傷必然增多。
在他心裏，弟弟的安危比許多秦兵更為重要，可這樣的想法，實在不便在王翦與蒙武麵前表明。
嬴政帶著幾分笑意看向嬴宣：“這就急著要籌建自己的親軍了？若是你此番行險成功，那支隨你深入燕趙腹地的騎兵，往後便作你的私屬衛隊好了。
這已是太子之製，你莫非真想寡人立刻立你為儲？”
嬴宣毫不客氣地回了個白眼：“父王對權位未免太過敏感。
兒臣不過是看燕丹不順眼，想先給他歸國的希望，再親手掐滅，好叫他體會絕望罷了，與立儲何幹？”
“嗬，你這小子。”
嬴政大笑幾聲，心中暗忖，也是時候為這兒子組建一支可信的親衛了。
他最終採納了嬴宣的謀劃。
“便依你之意罷。
你素來行事詭秘，又有所謂‘仙人’庇佑，既然顯得這般自信，想必也不會將自己置於死地。
寡人準了。”
“近日寡人命人從玄鳥商會帶回的塞外良馬中擇選了一批，配以公輸家特製的焰紋鎧甲，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騎隊，命名為‘黃金火騎兵’。
原本打算賞賜給立下大功的年輕將領，以激勵軍心。”
“既然你需要機動精銳深入燕趙，這支人馬便歸你了。
反正……憑你在韓魏建立的功勳，取得此軍，旁人也不敢多言。”
嬴宣眨了眨眼。
他本無組建私屬部隊的打算，但嬴政既已說得如此明白，他也不再推拒——那可是黃金火騎兵，本該屬於蒙恬的勁旅，竟被自己搶先得了。
想到這支隊伍旌旗獵獵隨行身後的颯爽景象，哪個男兒不心動？日後有一支專屬騎兵，行事確實方便許多。
無論於公於私，這都是一件好事。
“兒臣謝父王賞賜。”
“還有，”
嬴政沒理會他那敷衍般的謝恩，早已習慣這兒子隨性的態度，“前些時日，陰陽家不是派來兩名 麽？他們觀測天象、推演星律的能力頗強，可預判行軍路線與出兵時機。
屆時王翦率二十五萬大軍壓向燕趙邊境，蒙武另調十萬兵馬，匯合南陽駐軍二十萬，共三十萬防備楚、齊異動。”
“你在敵後若有所成，監察司未必能及時將訊息傳至王翦處。
便讓那兩名陰陽家 隨軍觀星。
一旦你擾亂燕趙腹地某城，他們自能通過星象變化告知王翦，分兵接應。”
“好好把握，爭取在歲末之前拿下燕趙，讓秦國——也讓寡人——過個安穩年。”
＊＊＊
楚係官員結黨營私一案證據確鑿，加之昌平君為求自保迅速出賣同黨，致使楚係勢力折損大半。
然而秦國並未如昌平君預料般陷入職缺人荒的動蕩。
嬴政早有佈置，眾多他看中的人才迅速填補了空缺，整個秦國彷彿未曾經曆 ，極快地恢複如常。
這般高效令昌平君深感嬴政手段可畏，這些日子異常低調，除朝會外皆閉門不出。
嬴宣暫不打算動昌平君——攻楚之時，此人尚有用途。
蒙武已率十萬軍前往南陽與內史騰部會合，嚴防楚、齊趁秦伐燕趙之際生事。
嬴宣則在玄鳥商會與家人共進晚膳，席間才提及將赴燕趙之事。
紅蓮雖來此不過數日，卻已融入這個家，與眾人相處融洽。
一聽嬴宣又要離開，她琥珀色的眼眸裏漾滿不捨：“你又要走了麽？”
明明相聚才幾日，轉眼又要分離，她心中滋味難言。
“天下紛爭太久，早日一統，往後我們方能長相廝守。”
嬴宣接過欣蘭遞來的茶，輕啜一口。
言兒把玩著自己的雙馬尾，小聲嘟囔：“這次去燕趙要多久呀？纔回來沒幾天，還沒陪言兒玩呢，又要出門了。”
她雖早慧，平日已似大人般明理，可在嬴宣麵前，總不自覺流露出小女兒的情態。
“乖。”
嬴宣溫聲應道。
嬴宣望著言兒流露出依戀的神情，溫和地揚起了嘴角，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待山河一統，我天天都陪言兒嬉戲。”
“那時墨家眾人也會前來，我請他們製些新奇有趣的物件，定讓言兒看得歡喜。”
“此番前去燕趙之地，需時難料，但我必盡力在年關前歸來，言兒不必憂心。”
言兒乖乖任他撫著頭發，嘴唇微微動了動，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轉而露出支援的神色：“嗯，那哥哥要快些歸來，或者說……快些解決掉其他諸國。”
“言兒還是最喜歡哥哥。”
另一側的驚鯢輕輕一歎，眼中掠過一絲羨慕。
她想摸摸女兒的頭時，女兒總會以“這樣長不高”
為由婉拒。
可嬴宣伸手，女兒卻從不躲閃。
驚鯢心情有些紛雜，不過對於嬴宣遠行，她倒並不太擔心。
畢竟她從前便是如此，常為羅網任務四處奔走。
直到羅網由嬴宣接管，她才得以閑居。
偶爾鹹陽附近有任務，她也樂意接取，免得久居宅中，身手生疏。
“娘親可別吃味呀。”
言兒機靈，伸手握住驚鯢的手，引得驚鯢展顏一笑。
這丫頭，真是讓人氣不起來。
“公子這次應當還會帶上我吧？就像從前前往新鄭那樣。”
焰靈姬一雙湛藍的眼眸始終望著嬴宣。
眾人皆帶離愁，唯獨她沒有，隻以為嬴宣仍會攜她同赴燕趙。
然而嬴宣卻搖了搖頭：“此次前往燕趙之地，我打算隻帶黃金火騎兵輕裝前行。
焰，你留在府中陪伴大家便好。”
嬴宣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