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體弱未能練功,此行途中唯可修習《縮地成寸》,幸將此身法練至小成,算是一路獨一的收獲。
漫長且乏味的行程終於告一段落,一行人抵達魏國都城大梁。
起初自齊國出發時,嬴宣本打算先至魏家莊,探查事態進展。
然而抵達後卻發現,莊內僅剩魏纖纖一人留守,魏庸與玄翦皆已離去,推測應是前往大梁,故嬴宣命阿忠速速護送自己趕赴都城。
提及羅網那位天字一等高手玄翦的往事,可謂一段深情際遇,亦帶幾分機緣巧合。
某次任務中,玄翦身負重傷,意識模糊間竟踉蹌行至魏家莊,終因體力不支倒地。
幸而運氣尚佳,恰被魏國大司空魏庸之女魏纖纖遇見。
這位心性純善的女子,將滿身血跡、昏迷不醒的玄翦帶回住處,悉心包紮傷口、熬藥診治。
這般相救之下,二人日漸生情,玄翦亦萌生退意,願脫離羅網,與魏纖纖共度餘生。
不料魏纖纖之父魏庸,身為魏國大司空,掌握諸多密報,其中亦涉及秦國羅網,因而一眼便識破玄翦身份。
這位懷揣野心的朝臣隨即心生計策,向玄翦提出:若欲與其女相守,便需替他鏟除幾位在朝堂上政見相左的“逆臣”。
玄翦為情所困,竟真信了魏庸之言,接連刺殺六位魏國要臣,為魏庸掃清障礙,使其在朝中地位節節攀升。
彼時魏王無人可用,唯有倚重魏庸,久而久之,魏庸權勢幾近頂峰。
然其貪念未止,竟圖謀掌控魏國精銳之師——魏武卒。
魏武卒名震列國,戰力超群,向來由魏國大將軍統轄,非魏庸所能染指。
加之玄翦已厭倦受製於人的生活,欲攜魏纖纖遠離紛爭,不再聽從魏庸差遣。
魏庸對此大為不滿,竟以親生外孫——即魏纖纖所育嬰孩——相脅,逼迫玄翦刺殺魏國大將軍,以便其進一步謀取魏武卒兵權。
妻兒皆為人質,玄翦隻得從命。
最終,魏庸過河拆橋,率眾圍殺玄翦,玄翦雖重傷遁走,結局淒涼。
嬴宣回想所獲情報,大致如此。
若能稍加籌劃,玄翦這般天字一等高手,或可如驚鯢一般,為其效力。
眼下他並不急於會見玄翦,不妨靜觀其變。
魏庸借玄翦之手鏟除政敵,雖是利用親生女兒,然此局麵亦合嬴宣之意。
魏國重臣折損愈多,其國力便愈衰,從大勢而言,於秦國百利而無一害。
況且近日傳聞,秦軍正與魏之魏武卒交鋒。
阿忠尋得客棧,依慣例訂下後院一處 小院,以供歇息。
王翦此前備足銀錢,足令嬴宣此行起居無憂。
安頓之後,嬴宣與阿忠享用了一餐豐盛菜肴。
酒足飯飽,阿忠卻麵露難色,望向嬴宣。
嬴宣不由好奇:“何事這般看我?”
“這個……公子尚年幼,如此飲酒,王翦將軍日後若知,隻怕要責怪我帶壞了公子。”
阿忠撓頭,語氣憨實。
“不必多慮,這點酒算得什麽。”
嬴宣輕笑擺手。
古時酒漿濃度遠不及後世,尚未有蒸餾之法,孩童淺嚐並無大礙。
思及此處,嬴宣忽覺一亮,暗自記下:待魏國事畢,返秦後可試製蒸餾酒,或能為秦國添一財源。
畢竟其萬界係統包羅萬象,莫說釀酒工藝,若有足夠兌換點,便是整套生產線亦能換取。
暫將此念擱置,眼下當以魏國之事為重,釀酒之策,可容後圖。
嬴宣吩咐阿忠外出探聽訊息:“你去市井間留意,近日大梁城內,可有身手不凡的劍客製造事端。”
“譬如刺殺朝中大臣之類。”
嬴宣意在探知玄翦當前行動到了何步。
至於魏庸相關情報,則非市井所能得——彼乃魏國大司空,位高權重,若阿忠貿然打聽,反易暴露行跡。
時光稍溯,早在嬴宣未抵大梁之際,一處遠離塵囂的山穀幽居內,亦有一對師徒正在交談。
老者鬢發盡白,眉須如雪,卻精神矍鑠,脊背挺直,身著一襲深藍道袍,袍後赫然繡著一枚巨大的墨色“鬼”
字。
老者靜立之時,身後有兩位青年端坐於地。
左側青年身著素白長衣,肩搭半幅湛藍披風,短發整齊地向後梳理。
右側青年則披一襲暗金紋飾的兜帽獵裝,發絲盡白,卻非蒼老之白,反透出少年獨有的清冽之氣。
二人雖 無言,彼此間卻已有凜冽劍意隱隱交織。
可見這兩位青年雖年紀尚輕,劍道修為卻已至相當境界。
他們凝神望向老者的背影,目光中既流露出對老者衣袍上那個“鬼”
字的深深嚮往,亦似在專注聆聽其訓示。
“此番交付你二人的試煉,需前往大梁一行。
此次考題,關乎本門至高宗旨。”
“我鬼穀一門至高宗旨,僅二字——‘抉’與‘擇’。”
鬼穀一派,世稱縱橫家,為諸子百家中至為獨特的一支。
據傳此門每代僅有一人承襲“鬼穀子”
之名。
而曆任鬼穀子至晚年,皆會收授兩名 ,分別傳授“合縱”
與“連橫”
兩道,令二者相爭相搏,直至生死相見。
最終存活之人,方為真正的勝者,亦為下一代鬼穀的繼承者。
雖僅一人,然曆代鬼穀子皆能左右天下格局,舉手投足間可定邦國興亡,其勢堪稱驚人。
昔在戰國時,世人皆言:鬼穀子若怒,諸侯皆懼;鬼穀子若安,天下即寧。
眼前老者便是當代鬼穀子,那兩位青年,正是他門下 。
聞鬼穀子之言,黑衣青年眼中光芒流轉,對“抉”
與“擇”
自有見解:“有趣。
所謂抉與擇,應是先評判諸事價值高低,而後作出取捨。”
一旁的白衣青年卻持相反看法:“我以為,應先作選擇,再行決斷。
世間諸事紛雜,豈能僅依價值而定行止?”
鬼穀子並未回頭看向二人,隻點破他們之間的分別:“先抉後擇,是為趨利;先擇後抉,是為守義。”
“然,此僅通說。
在這紛擾塵世、萬象交錯之中,太多事物糾纏難解,非單純對錯善惡所能裁定。”
“故在這虛實相生的大千世界,如何行抉與擇,利與義孰先孰後、孰輕孰重——這正是此番交予你二人的考題。”
“需你二人親身體悟。
此行亦算你二人正式入世,行走四方,不可損及鬼穀聲名。”
“再者,平日修習所用木劍,已不契合你二人當下境界。
或許將來你們可達至那般境地,但非此時。”
“為師此處藏有兩柄劍,便贈予你們了。”
語畢,鬼穀子徑直離庭而去,竟未對兩柄劍多做介紹或分配,隻留予兩位 自行抉擇。
他離去後,案上現出兩柄形製迥異的長劍。
一柄劍身透出妖異之氣,初視便如渴飲人血,一側鋒刃寒光凜冽,另一側竟如鯊齒般突起十七枚尖牙,森然欲噬。
另一柄則氣象中正,劍身似水紋流轉,鑄工精湛,然其氣勢卻似被旁側那柄妖劍所懾,隱隱落於下風,難敵那近乎嗜血的凶戾。
雙劍並置,中正之劍在威勢上已先遜一籌。
兩位青年並未猶豫,上前細觀。
白衣青年對天下名劍所知甚詳,道出來曆:“竟是鯊齒?此劍出自徐家之手,因形似鯊齒,素有‘名劍剋星’之稱,可斷絞他劍。”
“然其凶戾過甚,不僅傷人,亦易反傷持劍之人。”
黑衣青年眼中卻綻出銳光,彷彿此劍天生合他心意:“師兄,兵器之凶戾,終究係於用劍之人。”
“斧可為凶器,暴徒持之行凶,樵夫持之伐木。”
“劍客當為馭劍之人,而非被劍所馭。
劍再凶戾,亦不會反噬其主,除非那劍客——不配執劍。
這柄鯊齒,甚合我意。”
白衣青年亦無異議,他本就不慣用此類妖異兵刃。
黑衣青年取過鯊齒,欣喜審視,頷首自語,顯是對此劍極為滿意:“師兄,看來此番,是我稍占先機了。”
白衣青年神色淡然,他自然明白師弟話中深意。
鬼穀縱橫二人,世代皆需生死相競,唯勝者繼承鬼穀之名。
如今師弟得此凶兵,故言“略勝一籌”。
“小莊,合己所用,方為至善。
若劍客與劍性相悖,終究難展全力。”
二人取劍完畢,相視言盡,隨即啟程離山,日夜兼程趕赴魏國都城大梁。
此刻嬴宣尚不知鬼穀縱橫已向大梁而來,正聽阿忠稟報新探得的訊息。
阿忠素來健談,飲罷一口茶水解渴,便話語不絕:“公子,此番恐怕真被您料中了!”
“確有身手極高的刺客在暗中行刺魏國大臣。”
“聽聞城中近日傳言,短短六日之內,魏國已有五位主張與秦媾和的大臣遭一名為玄翦的刺客所殺。”
“也不知他們如何斷定那刺客便是玄翦,許是因有人目睹其手持黑白雙翦罷。”
“此外,這些官員皆喪命於戒備森嚴的府邸之內,無論是府中護衛還是所養賓客,均未察覺到絲毫異狀。”
“公子,您是否想過,為何所有提倡議和的臣子都遭殺害?若他們尚在,對我大秦豈非更為有利?”
“據聞眼下魏國魏武卒正與我軍激戰於陽平,雙方僵持不下,形勢頗為艱難。”
“倘若這批人未被除去,繼續推動和議,魏武卒便無用武之地了。”
嬴宣聽完阿忠的稟報,心知此乃魏庸驅使玄翦行動的開端。
阿忠畢竟隻是一般兵卒,對玄翦隸屬羅網之事並不知曉,亦屬正常。
於是溫言寬慰道:“阿忠,不必焦慮。
若那些主和官員不死,”
“我大秦又如何能尋得契機,將魏武卒盡數殲滅?”
“此話當真?!”
阿忠頓時神色震動,全殲魏武卒?
須知戰國以來,唯有兩支特殊勁旅:一為魏國魏武卒,一為齊國技擊之士。
齊國技擊戰功不顯,而魏國魏武卒卻威震列國。
傳聞魏武卒多修習魏國披甲門秘技,身軀堅如鐵石,再配重甲,幾可刀槍難入。
沙場衝陣勢不可擋,乃魏國乃至天下罕有的精銳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