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在嬴宣的施壓下勉強致歉後,隻想盡快離開此處,回到燕國使團駐地。
無論如何,繼續停留都遠不如離去。
周遭百姓的議論紛紛,令燕丹覺得每一道目光都在評判他的為人,多待片刻都如百蟻噬心。
幾名負責監視燕丹的兵士也向嬴宣再次行禮,隨後準備緊隨燕丹一同離開。
嬴宣則對那位曾與燕丹對峙的兵士留下一句:“你做得很好,維護了我大秦的尊嚴,未損國威。”
“我會向你的上級提及。”
話中之意,已十分明顯。
即是暗示他,因表現突出,將有機會晉升。
嬴宣對這類將士頗為欣賞,大秦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無論麵對何等權貴顯赫,都能堅守國家威嚴,這樣的人才既然遇見,嬴宣自然不會忽視。
“多謝二公子!”
兵士心中激動,連忙謝恩,隨後快步跟上燕丹一行人,繼續執行監視之責。
燕丹一行漸漸遠去,周圍百姓見無熱鬧可看,也陸續散去,不再聚集。
見人群漸空,東君方纔輕施一禮:“多謝公子為我解圍,起初我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東君過謙了。”
嬴宣轉身直視對方:“即便我不現身,以東君之能,化解這般局麵也不過舉手之勞。”
“哦?”
東君意味深長地望了嬴宣一眼,容色間雍容之氣更顯。
她沒料到首次與這位秦二公子相見,身份便被點破。
聯想到關於嬴宣的種種傳聞,心中好奇更甚:“公子宣以前見過我?”
“見倒是未曾見過。”
嬴宣答得含糊——穿越前在熒幕中見過,是否算數?至於來到此世後,這確是初次相見。
嬴宣先環顧四周,似在尋找什麽,最終目光落向一間茶樓:“主要是曾聽父王提起。”
“如今陰陽家既與我大秦合作,且貴派兩位高層將至鹹陽,故冒昧推測是東君親臨。”
“否則難以想象,何等人家能養育出如此雍容華貴、儀態非凡之人。
既然難得相逢,不知東君可願與我共飲一盞茶?”
他展露一抹誠懇笑意。
“好,公子宣相邀,我自當從命。”
沒有對比,便顯不出差別。
先前東君有意接近燕丹,換來的卻是惡言相向,甚至從燕丹身上感受到隱 氣。
而到了嬴宣這邊,卻是讚譽她氣度尊貴。
無論何時,稱讚女子氣質出眾總令人悅然,於是她欣然應允,共赴茶樓。
二樓上隨意擇一桌坐下,待夥計上茶後,嬴宣主動開口:“說來冒昧,還未請教東君名諱,便唐突相邀。”
東君僅是她在陰陽家的稱號,源於《九歌》中的神祇——太陽神。
其真實姓名,知者甚少。
坐在嬴宣對麵的東君並未在意此節,隻輕輕擺手:“公子宣不必客氣。”
“陰陽家既已全心效命於大秦,為秦國效力,你知我而我未告你,確顯不公。
喚我緋煙即可。”
嬴宣頷首,並借緋煙先前之言忽然問道:“既然緋煙說陰陽家忠於大秦,為何不先覲見父王?”
“反而出現在燕國使館附近,先行會見燕太子丹?雖說此次與燕太子丹相見,並不愉快。”
嬴宣自然知曉緋煙是為取得燕丹手中的蒼龍七宿龍首銅盒,但仍如此發問。
唯有如此,方能掌握對話主動,從緋煙處探出更多隱秘。
須知在原故事中,除貫穿全域性的蒼龍七宿之秘外,陰陽家的真實目的亦令人好奇。
表麵說是觀測天象、推演星律,得知大秦將一統天下,為得從龍之功方纔出山助秦。
但助秦之後,卻向嬴政透露海外長生藥之訊。
為此不惜令大秦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建造蜃樓這般巨艦,意圖出海尋藥。
且陰陽家對蒼龍七宿亦十分關注,這難免引人懷疑——陰陽家的目的,恐怕並非真心效忠於秦。
因此嬴宣才會驟然發難,借機對她進行試探,意圖讓緋煙措手不及,試圖從中探聽出某些訊息。
緋煙眸光輕閃,迅速回應道:“此事還望公子宣體諒。
此番前來鹹陽,除我之外,另有陰陽家一位 ,尊號月神。”
“我本打算待她抵達後,一同覲見秦王。
在此之前,便想著先在城中隨意走走,領略鹹陽的風土景緻。”
“隻因長期居於深山修行,難得入世,不免生出遊曆人間之念。
未料偶然閑逛,竟惹上這般糾紛。”
緋煙言談清晰有序,輕易便將與燕太子丹相遇之事,解釋為久居山野後出遊所遇的偶然,並非有意接近燕丹。
嬴宣心中稱許緋煙機敏,表麵卻故作不知其是為蒼龍七宿而至:“原來是這樣,倒是我多慮了,還請緋煙勿怪。”
恰逢茶樓夥計呈上茶水,嬴宣順手為緋煙斟了一杯。
“公子宣言重了,緋煙怎會見怪。
公子能接連率秦軍征伐韓魏、盡取二國之地,必是素來謹慎周密之人。”
“凡事多思一層,未必不是好事。”
“何況此番若非秦兵指明,我亦不知那樣粗野之人,竟是燕國太子。”
緋煙見嬴宣不再緊盯燕丹一事,暗自舒緩一口氣。
她此番言辭頗具技巧:先讚嬴宣連克兩國之功,是為抬舉,可令其放鬆警惕,不再深究;繼而替嬴宣此番“誤會”
尋了個合理解釋;最後談及燕丹時,更鮮明流露嫌惡之情,既是真心,亦從側麵表明她來鹹陽確非為燕丹而來。
也難怪緋煙如此斟酌言辭。
蒼龍七宿之秘,秦國亦有所知。
若令秦疑心陰陽家亦覬覦此物,雙方合作恐難再如眼下這般緊密。
故而能瞞住陰陽家對蒼龍七宿的企圖,緋煙自然選擇隱瞞。
嬴宣會意頷首,轉而提起另一事:“說得也是。
不過方纔燕丹向你致歉時,以緋煙你的修為,應當也有所察覺——那燕丹似乎對你動了殺機?”
“自是察覺了。”
緋煙瞥了嬴宣一眼。
若非當時嬴宣擋在她身前,燕丹殺心初起之刻,她便已欲出手取其性命。
“不過公子不必掛懷。
我雖常年於神都山清修,少在世間行走,但江湖上諸般暗算伎倆,倒也略知一二,自會小心提防。”
“即便燕丹真想 手,也絕傷不到我分毫。”
嬴宣未料緋煙竟如此回應,彷彿一言不合便欲取燕丹性命:“緋煙,我並非此意。”
“區區燕丹,自然非你對手。
我隻慮及他終究是一國太子,縱然言行粗鄙、心地險惡,倘若意外死於鹹陽,天下眾人議論紛紛,亦足夠擾人。”
緋煙微怔,方徹底明白嬴宣之意——他原是擔心她暗中對燕丹下 。
念及此,緋煙心中不由生出幾分不悅。
在她看來,燕丹那般之人本就不該存於世間。
對路上偶然相遇的陌生女子尚能如此惡毒,對待親近之人又豈會良善?緋煙本就謀劃尋機 燕丹並取走龍首銅盒,嬴宣此刻一言,反倒令她難以動手——否則燕丹若離奇死於燕使館,嬴宣恐怕第一個便疑心到她頭上。
這使緋煙頗感為難,因而心緒稍沉。
麵上卻仍維持淺笑:“公子說笑了。
他好歹是一國太子,我怎會取他性命。”
嬴宣確信緋煙已懂自己言外之意,故而特意遞出一個機會:“此事難以簡單說清。
我隻知無論江湖或列國,皆講究先發製人、後發受製。”
“若放任不顧,難免惹來瑣碎麻煩。
雖不至於動搖大秦根基,但徒增煩擾,亦令人心緒不寧。”
“故此我想,緋煙可否明日同我前往燕國使館一趟,令燕丹當麵賠罪,將此段恩怨就此揭過?”
機會已予,能否把握,便看你自身了。
緋煙何等聰慧,立時察覺嬴宣此計似有可利用之處。”咳……”
她先作出一副為難神色:“公子,並非緋煙不願聽從提議。”
“實在是我厭見燕丹那人。
隻怕一見之下,按捺不住便出手取了他性命。”
“此人心性如此卑劣,真不知燕 室是如何教導的。”
“不如這樣,明日我隨公子一同前往燕國使團駐地,但我隻在側廳等候,由公子與燕丹商議化解矛盾之事,可否?”
這正是緋煙所察覺的契機——若能如此,便可趁嬴宣拖住燕丹的間隙,在燕國使團內搜尋七星之秘的龍首銅盒!這樣豈不是就能完成陰陽家交付的使命了?“好,便依此計。”
“那就約定,明日巳時整,我們在燕國使團門前相見。”
嬴宣心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緋煙果然抓住了這個時機,可惜她不知道,這機會背後藏著嬴宣更深的謀算。
他怎會真心促使燕丹與緋煙和解?絕無可能。
他恨不得二人一照麵,緋煙便取了燕丹性命。
隻是眼下燕丹尚有利用價值,留著他,將來攻打燕國時更能令燕國內部陷入混亂。
因此嬴宣纔打算藉此次機會拜訪燕丹。
明麵上,是為了維護秦國的聲譽。
暗地裏,他卻與緋煙懷有同樣的目的——尋找龍首銅盒。
緋煙需自行搜尋,而他卻能直接施展幻術,操控燕丹交出七星寶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