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見佳麗,內心日漸扭曲的他便怒火中燒,恨不能劍斬所有紅顏。
昔日在燕國太子府,便有一小侍女因步履匆促,裙裾微揚稍露小腿,即被燕丹下令處死。
其心性之畸變,已非常理可度。
故出言更為刻毒。
“還有——”
燕丹厲聲斥罷東君,轉而盯向那名秦兵。
士兵那防賊般的眼神,令燕丹心中愈感憤懣:“往後若再遇這等莽撞之人。”
“爾等自行處置,或推搡開去,或拔劍斬之!可明白?抑或說,此等女子乃你秦地特產,爾已見慣?”
秦兵麵色不改,語調更寒。
在自家地界,他豈會畏懼燕丹?縱使其聲高,亦不足懼:“太子丹僅為使臣,無權號令我等,還請慎言。”
“然,若太子丹再出辱秦之言,在下難保不會衝動。
即便因此受罰,亦不容人輕辱我巍巍大秦。”
話中錚錚鐵骨,竟將燕丹的怒焰也壓退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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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君觀燕丹與士兵對峙,麵上笑容幾近僵住。
寬袖之中,纖手早已緊握成拳,此刻恨不得一拳直擊燕丹麵門。
表麵看來,東君似是心胸寬廣之女子,然縱然再大度,世間又有幾位女子能忍受方纔那般惡語?不知禮數、妨礙他人尚可忍之。
但“蒲柳之姿、招搖過市、意圖攀附”
之言,分明暗諷她不守貞潔。
於此時代,此等言論何其惡毒?若換作尋常閨秀遭此當麵辱罵,恐已泣不成聲。
此時雖非後世禮教苛酷至“窺麵即沉塘”
之境地,然此類言語亦足以引發激烈衝突。
東君心中怎能不惱?原本對燕太子丹就無甚好感,經他方纔一番言語,印象更是跌至深淵。
若非記掛著東皇太一交代的關乎蒼龍七宿的重任,她幾乎便要催動魂兮龍遊,令燕丹當場灰飛煙滅。
嬴宣跟在後頭,聽得發怔。
按原先所知,東君刻意接近燕丹本該順利,怎會演變成這般荒唐場麵?燕丹見到東君非但未動心,反而惡言相向——這人莫非失了理智?難道那“不舉”
之症的影響竟至於此?嬴宣還留意到,燕丹的嗓音比之前在潛龍堂寒暄時似乎……尖細了些。
這發現讓他一時無言,沒料到從係統換來的藥效如此猛烈,竟將燕丹變成這副模樣。
再這般下去,怕是要與趙高一較高下了。
“這位公子出言如此刻薄,不知我何處得罪了你?”
東君握緊雙拳,強壓怒火。
可愈想愈氣,她身為陰陽家頂尖人物,何時受過這般辱罵?也顧不得燕丹正與秦兵爭執,當即冷聲質問,麵上那點禮節性的笑意早已消失,隻剩凜然威儀,恰似鳳鳥淩空。
尋常人見了這般氣勢,隻怕早已躬身致歉。
但燕丹畢竟不是常人。
明為燕國太子,暗裏亦是墨家統領、六指黑俠的 。
縱使因故身體有異,其身份地位也讓他對這般威壓略有抵抗。
即便秦兵在旁威嚇,他亦不懼對方真能傷己,隻是念及自己身在秦國,不論燕國或墨家皆難及時援手,此刻不宜與秦人正麵衝突。
於是冷哼一聲,不再與士兵糾纏,轉而將怒火全數傾向東君:“惡言?我說的哪句不對?”
視線從秦兵移向東君,燕丹心頭火氣更盛,如今他越是見到這般絕色容顏,便越是煩躁難耐。”既然知道擋路,還不快滾?賴在這兒是想討賞嗎?這般庸俗姿色,多看一眼都令人作嘔,再不讓開,休怪我劍下無情!”
“你——”
東君實未料到,一國太子言辭竟比市井無賴更為汙穢。
“太子丹,是否太過倨傲了?”
正當東君思量是否該出手泄憤時,一道身影自旁側走來,隔在了她與燕丹之間。
“你是……原來是宣公子。
自新鄭一別,許久未見了。”
燕丹本想斥責這接二連三的攪局之人,卻終究認出來者竟是嬴宣——嬴政次子,連滅韓魏的關鍵人物。
如今嬴宣不僅在秦國內部,於各國高層亦聲名顯赫,令人忌憚。
燕丹深知自己質子之處境,連對普通秦兵都不願多生事端,何況麵對這位秦國新崛起的公子?隻得強壓怒氣,勉強向嬴宣見禮,甚至提起昔日潛龍堂的相遇,試圖拉近幾分關係。
一旁監視的幾名秦兵亦是肅然行禮:“見過二公子。”
嬴宣此時出麵,是因他已看清燕丹的轉變。
雖不知燕丹如何一步步變成這般模樣,但至少確定對方如今心境已偏,見到美貌女子便易失控發怒——這反倒省了嬴宣阻攔東君接近燕丹的工夫。
東君見狀,怒意稍頓,略帶好奇地打量嬴宣背影。
秦二公子宣的名聲她早有耳聞,近來陰陽家與秦國合作日益緊密,她也聽聞過嬴宣諸多事跡,對這人本有幾分好奇。
可聽燕丹之言,二人似在新鄭便已相識?莫非是同流之輩?想到此處,東君不禁蹙眉:燕丹惹怒她,尚可出手教訓;但若嬴宣亦屬此類,她卻動不得手。
眼下陰陽家正與秦國全力合作,若傷了嬴宣,隻怕東皇太一都要親出神都山問責了。
“太子丹不必套近乎。
還請向這位姑娘賠禮,方纔所言實在不堪入耳。”
燕丹那勉強壓下的陰鬱臉色再度一沉:“宣公子是要我……道歉?”
“正是。
向這位姑娘,致歉。”
“向這位姑娘賠禮。”
嬴宣語氣平靜,神情淡然,彷彿隻是一位路見不平的陌生人,絲毫看不出與東君相識的痕跡。
這倒讓身後的東君暗自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公子宣與那位燕太子丹,顯然並非同類。
他竟還替自己說話,東君的目光不由輕輕落在嬴宣的背影上。
“嗬。”
燕丹此刻處境尷尬,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試圖緩和氣氛,與嬴宣好言相商:“公子宣。”
“要我向這位姑娘致歉,是何緣由?方纔幾位兵士皆可見證,過錯不在丹,而是此女有意衝撞,行跡可疑。”
嬴宣幾乎想後退半步——燕丹怒氣衝衝時反倒直來直去,言語雖厲,至少不藏太多機鋒;可他一旦強作冷靜,每句話便不僅帶刺,還摻著幾分陰柔之氣,仔細聽來竟有些半男半女的腔調,實在令人不適。
莫非這便是因果?他用藥毀了燕丹,如今反被燕丹這般模樣膈應——前日之因,今日之果?
嬴宣微微搖頭,揮去這些雜念:“燕丹,你身為燕國太子,難道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都不懂?”
此言一出,立場頓顯。
稱呼從“太子丹”
變為直呼其名,給燕丹帶來了沉重的壓力。
“此事我恰巧全程目睹,過錯不在姑娘。
她不過行走間略有疏忽,已被我秦兵攔下,並未衝撞於你。”
“你反倒錙銖必較,咬住細枝末節不放,惡言相向,無論如何都令人觀之不悅。”
燕丹眉頭微蹙,心中火氣仍不斷上湧:“錙銖必較?公子宣此言未免汙人清譽。”
“我燕丹行事端正,何必作小人姿態?公子宣既稱全程目睹,便應明白——”
“是這女子糾纏不休,阻我去路,執意攔在我返回燕使館的途中。
這又是誰理虧?”
何必作小人姿態?嬴宣深知燕丹在原本命運中何其虛偽,稱其偽君子或小人皆不為過,但他自己從不承認。
臉皮倒是頗厚。
“汙人清譽?”
嬴宣幾乎失笑:“在這一方麵,我遠不及你。
方纔你字字句句,何處不是在玷汙這位姑孃的清名?”
“因此我纔要你道歉。
你那惡毒言辭,無論針對哪位女子,皆是莫大傷害。”
見嬴宣鐵了心要逼迫自己,燕丹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他終於明白——
嬴宣根本並非為這女子出頭,純粹是要打壓他!
嬴宣想通過壓製他這位燕國太子,在秦國民間與軍中樹立威望,畢竟周圍已聚了不少百姓圍觀。
燕丹全然不解嬴宣真意,卻自行推演出這番“合理”
動機,邏輯自洽。
想通這層“道理”
後,縱使怒火難抑,燕丹也隻能強行壓下。
他心知肚明:若真與秦兵衝突,大不了從軟禁轉為囚禁,徹底困於燕使館內,也就到此為止,不至有更大 。
但若與嬴宣正麵衝突,他能否活著離開鹹陽、返回燕國,都未可知。
既然如此,嬴宣要打壓便打壓吧。
反正此地之事傳不回燕國,無損他在燕國的賢名。
好漢不吃眼前虧。
為心中燕國大業,燕丹隻得深吸一口氣:“公子宣……言之有理。”
“燕丹在此……”
說這話時,他麵頰微微抽搐,極不情願地拱手一揖:“在此向這位姑娘賠罪。”
毫無歉意可言,彷彿被強按飲水的牛一般,簡直將“不願”
二字寫在臉上。
四周鹹陽百姓、監視兵卒,眾人目光如看戲般落在他低頭的模樣上。
那些若有若無的議論聲,說他這燕國太子如何丟盡顏麵,更讓燕丹積憤難平,心底漸漸滲出一絲殺意。
但他不敢怨懟嬴宣,隻得將這殺意全然轉向麵前的女子。
東君見燕丹如此作態,豈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幾乎想一道陰陽術將他擊倒在地,也好過看他這般虛偽的致歉。
而論武道修為,即便燕丹師從六指黑俠、修習墨家心法,眼下也非東君對手。
那一縷殺氣,東君已然察覺。
燕丹既動殺心,東君自也無需客氣。
她此刻已想明白:什麽藉故接近、謀取銅盒,根本行不通。
不如暗中潛入燕使館,以燕丹性命相脅,找出銅盒帶走,臨走前順道將這陰毒之人送入地府。
嬴宣也未料到,燕丹怨恨至此,竟對東君生出殺意。
似乎原著命運的軌跡,已因他這隻意外出現、意外廢去燕丹的“蝴蝶”,徹底偏離了方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