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南陽與負黍兩地的民眾,已經多年未能獲得溫飽了嗎?多年未曾享有安寧的生活了嗎?民眾的生活如此艱難,民心早已沉入深淵,這豈是短短數日就能挽回的局麵?韓王安的做法更是令人難以置信,壽辰耗費五千金,賑災卻隻撥一千金,毫無商議餘地,甚至厚顏 地宣稱國庫空虛、無糧可儲,這是一個國君應有的言辭嗎?張開地仍與姬無夜爭鬥不休,朝廷上下不思考如何壯大國家,隻知揣摩上意、打擊異己、清除對手。
正如嬴宣初次見到韓非時所感歎的,如今的韓國早已從內部腐朽至深,無可挽救,實在沒有挽回的餘地。
再看秦國,盡管韓非並未親身踏足秦土,對秦國的瞭解僅限於表麵觀察,但這已足以讓他認識到,秦國纔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身為法家學者,變革之風雖由魏國而起,各國相繼效仿,但誰能持之以恒?唯有秦國,自商鞅之法確立以來,從秦孝公時代到秦王政時期,始終堅守不移!各國變法,往往難以持久:吳起在魏國首倡變革,使魏國一度橫掃諸國,成為當之無愧的早期霸主。
然而魏文侯去世、魏武侯即位後,吳起這位重臣不僅未受重用,反遭驅逐,魏國的變法也隨之被新興權貴中斷,從此逐漸走向衰落。
吳起逃至楚國,楚王聞訊欣然接納,隨後在楚推行變法,使楚國迅速強盛,北上伐魏,將這位昔日霸主壓製得無力反抗。
但變法終究觸動了舊貴族的利益,吳起最終未能逃脫死亡的命運。
他一人逝去,舊貴族便中止變法,楚國再度衰落。
韓國亦是如此,申不害變法曾使國家強盛,可他一旦離世,舊貴族便讓變法停滯不前;齊國鄒忌的變法,結局同樣如此。
唯獨秦國,自秦孝公起始,商君之法貫穿了整個秦國的曆史!即便商鞅本人同樣遭秦國舊貴族 而死,但商君之法卻從未斷絕!秦國後續的每一位君主,都極度重視商君之法,堅決推行此策,這才成就了大秦今日的強國威名。
所謂“奮六世之餘烈”,在某種意義上,正是指秦國連續六代君主對商君之法的堅守。
韓非眼中隱隱有光芒流轉,彷彿他也目睹了韓非之法在秦國綻放光彩的景象:“秦國以國士之禮待我,我韓非怎能不前往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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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通過南陽災情,韓非徹底看清了韓國內部各方勢力的種種行徑,這讓他真正心灰意冷、徹底絕望。
韓王安、韓宇、張開地、姬無夜,各自心懷算計,錯綜複雜的陰謀交織在一起,卻偏偏無人真正關注南陽災情,都在為權力相互傾軋。
這讓深諳法家精髓的韓非感到尤為厭惡。
一方麵,他身為韓 室成員,因而一直抱有執念;但另一方麵,秦國所展現的誠意實在深厚,深厚到韓非幾乎不知該如何推拒。
嬴宣先是表明,此次出使的真正目的正是為了韓非而來。
他說明秦王政遠在千裏之外,閱讀《五蠹》時便對韓非這位法家英才極為關注,特別希望韓非能赴秦國,共同對商君之法進行充分完善。
隨後更是出手相助,無償助他尋得十萬軍餉,又借一場賭約協議,幫助他與張良取得司寇、司徒之職。
即便如此,也確如嬴宣所言,一切皆是徒勞——韓國已從根源腐爛,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
因此,韓非才能下定決心前往秦國。
嬴宣同樣感到欣慰,如此一來,嬴政交付的任務可謂圓滿完成,早已部署就緒的內史騰也終於可以行動了。
“韓兄,既然如此,南陽與負黍兩縣的災情便無需你再掛心了。
畢竟這兩縣之地,不久便將歸於大秦。”
“屆時,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自然成為我大秦子民,理應由大秦照料。
請韓兄離開秦國使館後,對外宣稱憑借你與我的交情,已成功從秦國購得糧食,近日即有糧隊自秦運來。”
“隻需將此訊息散佈出去即可,屆時南陽、負黍兩地的糧荒便可迎刃而解……”
韓非聞言一愣,全然未料嬴宣的謀劃竟如此深遠!這兩縣即將成為秦國的領土?那是否意味著秦國大軍即將進攻韓國,且首要目標正是南陽與負黍?
想到此處,韓非不禁躬身行禮:“明白了,請公子宣放心,此事韓非必會傳達。”
從此刻起,韓非的態度已徹底轉變。
這一揖並非友人間的尋常問候,而是一名臣子對秦 室的聽從之禮。
但除此之外,韓非仍想略作爭取,於是鄭重跪拜道:“公子宣,韓非願以性命擔保,定為秦國竭盡全力,死而後已。”
“凡大秦之事,皆為我韓非之事!”
“隻求……隻求公子宣能饒恕父王,留家父一條生路。”
洞悉了嬴宣與秦國的謀劃後,
韓非最後嚐試提出一個微小的請求——能否饒韓王安一命。
他不再稱“父王”,而改稱“家父”,
暗示自己已不再以韓國公子自居,秦若滅韓,他並無異議。
韓非心裏清楚,秦國誌在天下,韓國既擋在前,便絕無倖存之理。
誰來說情都無用。
既然如此,不如藉此換取另一個小條件。
至於韓宇——韓非自然沒打算替他求情。
自從韓宇與姬無夜勾結,兩人便已是死敵,韓非不可能為他爭取什麽。
“韓兄,我不做無利的交易。
你可以用流沙,換韓王安的性命。”
嬴宣並未直接應允。
他從不平白施恩,凡事須與利益掛鉤才顯合理。
因此他提出以流沙為交換。
韓非聽懂了:要他勸流沙眾人歸秦,聽命於嬴宣,
如此嬴宣便留韓王安活路。
這實則是嬴宣的空手謀劃——原本因紅蓮之故,韓王安就不會被殺,隻會軟禁於鹹陽。
日後若有餘孽想借韓王安生事,嬴宣亦有後手可將其化為己用。
此刻提出,無非是想將流沙收為己有。
單憑韓非一人,絕難知曉玄鳥商會月前便開始屯糧,
其中紫女的情報網必是關鍵。
這樣一股勢力,嬴宣自然不願放過。
韓非當即點頭:“我會盡力勸說。
我也不願他們留在韓國,與腐朽之物同葬。
不如一同赴秦,另辟天地。”
但他也坦言:“無法保證全員皆至。”
“無妨,”
嬴宣淡然道,“盡力即可,能來多少是多少。
韓兄不妨先與紅蓮一敘,再尋流沙眾人。
兩日後,一切自見分曉。”
韓非鄭重一揖:“那我便靜候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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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蘭宣內,流沙常聚的廂房。
眾人皆望向韓非。
此番翡翠虎借南陽糧災發難,來勢洶洶,意在徹底扳倒韓非。
若處置不當,韓非恐失司寇之位,隨後便將遭夜幕傾軋,形勢危急。
即便已察覺翡翠虎操縱糧價、製造災荒,流沙似乎仍無破局之策。
市麵糧價已飛漲至一斛二金,韓王安所撥千金不過杯水車薪。
諸人皆盼韓非能尋得解法,打破這死局。
韓非沉默片刻,仰首飲盡杯中酒,將酒樽輕置案上:
“我決定前往秦國。”
短短六字,如驚雷驟響。
衛莊驀然側目,似要辨其真偽。
張良倏然起身,滿臉難以置信。
紫女與弄玉目 雜,似不讚同,卻也未顯反對。
張良率先踏前一步,俯身質問:“韓兄,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韓非早料到此景。
先前他對嬴宣說“不敢保證全員赴秦”,
所指正是張良。
對於其他人,韓非都懷有幾分把握能夠說服,唯獨張良,他很難放下張開地,隨自己同赴秦國。
此番韓非召集流沙眾人,本意便是坦誠相告,因此即便張良怒形於色,也未能擾亂他的心緒:“子房,且聽我一言。”
“公子宣初次與我相見時,便已向我發出邀約,希望我能前往秦國,為秦王效力。”
“那一次我婉拒之後,公子宣曾言,韓國腐朽至此,早已無可救藥。
勸我莫作徒勞之想。”
“起初我並不相信,然而鬼餉案、百越之亂,再到如今的南陽糧災,哪一樁不是韓國自身積弊所致?”
張良不由得後退了半步,韓非那平靜無波的話語,彷彿在他心中刺了一下。
紫女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終是開口問道:“所以,這便是你決意去秦國的緣由嗎?因為韓國已無希望,所以要赴秦國,實踐你的法家學說?”
“可以這麽說。”
韓非並未否認。
張良向來被譽為溫文爾雅的君子,可這一次,他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氣度。
以往溫和的神情驟然消散,轉為激動與憤慨,竟一把攥住韓非的衣襟:“就因如此,你便要投奔秦國?”
“子房!”
衛莊出聲製止,張良這才憤然鬆手,未再作出更激烈的舉動。
可以說,張良從未如此失態。
足見韓非不僅自己要赴秦,還想攜流沙眾人同往,對他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衛莊此時也有些心緒紛亂,尚未完全理清韓非的意圖,待張良退開後,便示意韓非繼續。
韓非神色依舊平靜,既未因張良動怒,也未向衛莊致謝:“子房所言亦無錯,確因此故,我選擇去秦國。”
“這個國家腐朽至何種地步,諸位心中應當明瞭。
即便我官至司寇,子房任為司徒,亦難肅清朝堂上下的蠹蟲。”
“即便清除了這一批,下一批再度滋生,又當如何應對?若無法家製度為根基,同樣的問題必將重現。”
“我原本亦曾設想,在鏟除姬無夜之後,亦須限製張開地的權柄,而後由我執掌朝政,建立全新的法度,構築清正的環境,以防 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