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是非要見到結局才肯低頭。”
嬴宣話音落下,隻微微向轉魂與滅魄遞了個眼色。
兩人身影如鬼似魅,瞬息已閃至百毒王與驅屍魔身側!無雙鬼愕然回望,竟未能看清她們是何時越過自己的。
百毒王與驅屍魔雖驚不亂,反應迅疾。
百毒王袖中毒蛇疾射而出,同時周身炸開濃重毒霧,直撲轉魂而去。
驅屍魔揮動鐮刀,架住滅魄長劍,鐮上銅鈴隨之急響。
院中早已死去的太子侍衛屍身應聲抽搐,隨即搖晃著站起,似被無形之力牽引著行動。
焰靈姬輕蔑一笑,雙手揚起,數十朵熾烈火團飛旋而出,精準落向那些剛剛立起的屍身。
頃刻間火光衝天,庭院如同白晝,焦臭氣味彌漫開來。
若靜心細聽,甚至能聽見細微的蟲鳴慘嘶——那團團火焰中,不斷有綠瑩瑩的蠱蟲自焦屍中鑽出,企圖逃離火海。
然而未爬多遠,便被高溫徹底吞噬,不留絲毫痕跡。
焰靈姬這一手禦火之術,完全壓製了驅屍魔的控屍蠱術,所謂百鬼夜行,轉眼成空。
“怎會如此!”
驅屍魔麵色大變,未料對方竟有精通火焰之人,這簡直天生克製他的蠱蟲。
“難道是火雨山莊的傳承?”
天澤一邊強壓體內蠱蟲反噬,一邊震驚望去,實在想不到這般人物竟會站在嬴宣那邊。
焰靈姬出手的同時,轉魂與滅魄亦未停頓。
麵對彌漫的毒霧,這對孿生姐妹足尖一點,齊齊向後飄退,手中長劍卻在此時機括轉動。
劍柄末端驟然脫開,帶出兩道細長鎖鏈,如交錯的電光疾射而出!
百毒王見轉魂後撤,正欲收回毒蛇,側身欲避,卻發現那鎖鏈竟非衝他而來。
另一側驅屍魔同樣閃躲,滅魄的鎖鏈亦未指向他。
隻見鎖鏈於空中倏然交錯,轉魂之鏈自後方突襲,緊緊纏住驅屍魔;滅魄之鏈亦如靈蛇,將百毒王牢牢縛住。
毒蛇難以施放,鐮刀無法揮動。
姐妹二人同時發力回扯,機關齒輪轉動聲響起,加之她們自身內力灌注,竟將百毒王與驅屍魔硬生生拽飛過來,重重摔在嬴宣腳前。
這正是轉魂滅魄最擅長的合擊之術。
二人心意相通,攻勢成雙,無需言語交匯便能配合無間,攻擊目標亦可瞬息變換,令人難以防備。
焰靈姬隨之抬手,一道火環憑空浮現,將兩人圍在 。
任他們驅使毒蟲蠱物,皆無法越雷池一步,唯有束手就擒。
一切隻發生在呼吸之間。
天澤尚未來得及從焰靈姬的火焰中回神,兩名得力下屬已落入敵手。
無雙鬼左右環顧,還未及動作,同伴便已被擒。
他全程未能跟上轉魂滅魄的身法速度,彷彿被戲耍一般,不由得怒意上湧,雙目泛紅。
(無雙鬼發出一聲咆哮,沉默地握住廊柱試圖擊倒嬴宣,以解救同伴。
天澤本想阻止,卻因體內蠱蟲噬心的劇痛而無力發聲,隻能勉強站立,連開口都極為困難。
無雙鬼衝鋒之勢驚人,每一步皆在地麵留下坑痕,宛若暴龍奔襲。
他手中廊柱若是砸中目標,恐怕足以令人粉身碎骨。
然而轉魂與滅魄並未憂慮——她們或許難以力敵這巨漢,卻也無需硬拚。
二人覺得略施技巧便能將其戲弄。
但嬴宣阻止了她們,吩咐隻需捆好百毒王與驅屍魔即可,無雙鬼交由自己應對。
嬴宣眼中泛起猩紅,直視無雙鬼雙目。
見對方竟不閃不避,無雙鬼怒氣更盛,掄起廊柱便橫揮而去。
廊柱未觸及人身,勁風卻已颳得麵頰生疼。
“你瘋了嗎!無雙鬼!”
天澤隻見無雙鬼莫名向前衝了幾步,隨即轉向自己衝來,廊柱隨之橫掃。
強烈風壓撲麵而至,天澤幾乎要脫口罵出。
生死關頭,他強抑蠱蟲,催動最後內力,令鐵鏈交織成盾護在身前。
隨即一聲轟然巨響,天澤被震飛入殿中,口吐鮮血。
至此,無雙鬼似乎纔回過神來,茫然望著前方,不解為何擊中的竟是自家首領。
——方纔站在那處的,不是嬴宣嗎?
無雙鬼思緒混沌,難以理解。
“可惡……竟是幻術……”
天澤頓時醒悟,沒料到嬴宣除精妙劍法外,竟還擅幻術,令無雙鬼猝不及防的反戈一擊,將自己重創。
無雙鬼正 時,嬴宣已悄無聲息繞至其後。
天問劍現,連續兩斬擊中無雙鬼腳後,魁梧身軀頓時踉蹌前傾,轟然倒地。
廊柱脫手砸地,塵埃彌漫殿中。
縱有刀槍不入的橫練功夫,亦難擋天問劍鋒芒,腳筋應聲而斷。
“吼——!”
無雙鬼怒嚎掙紮,卻再難站起,即便以手撐地,亦行動艱難。
處置完天澤所有部下,嬴宣緩步走到其麵前,望著無法動彈的天澤:
“如何?想清楚了嗎?”
“是要性命,還是要百越寶藏?”
“你……休想……”
天澤蠱蟲發作,內傷未愈,又遭廊柱重擊,話音已微弱如遊絲。
“哦?”
嬴宣注視天澤雙眼,天澤當即移開視線——他雖不知幻術如何施展,卻盡量避免對視。
嬴宣並不在意,幻術本也探不出寶藏所在:“你可想好,你在暗牢中受了十年折磨。”
“十年,人生能有幾個十年?方纔脫困,你不想複仇嗎?不想殺韓王安與血衣侯嗎?”
“不想讓釋放你的姬無夜、血衣侯悔不當初嗎?不想讓昔日覆滅百越的韓國付出代價嗎?”
“不想重建百越,向你父王證明你堪為太子、堪為百越之王嗎?”
“若就此死去,這一切豈不皆成虛空?”
嬴宣靜默注視著天澤。
“若你身亡,你的仇恨、憤怒、重建百越之願,豈不皆歸塵土?”
“保住性命,至少尚可複仇,至少可宣泄不甘與怒火。
死守寶藏,未必能永保其秘,將來或為他人所得,與你再無幹係。”
“如此固守又有何益?不如交予我,換你生路,讓你有機會——複仇。”
“複……仇……”
天澤赤瞳微微一顫,二字似勾起他滔天恨意。
在姬無夜所設的隱秘地牢裏,他每一日都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煎熬,那樣的生活幾乎要將他逼瘋,每一刻都漫長得如同永恒。
他在那裏被囚禁了整整十年! 上的痛楚雖已漸漸麻木,但心中燃燒的怒火與仇恨卻像從地獄鑽出的毒蛇,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天澤的靈魂。
更讓天澤無法釋懷的,是年少時被百越王一怒之下褫奪了太子之位,從此淪為眾人鄙棄的廢黜之人。
他要向那個昏庸的父親證明,自己纔是統領百越的最佳人選。
為此,他必須活下去,要重建百越,登上王座。
他要讓那位因目光短淺而引致血衣侯大軍屠戮的百越王親眼看見,誰纔是對的。
嬴宣的話語點燃了他心中積壓的所有情緒,天澤那雙血色的眼瞳愈發猩紅,彷彿從深淵爬出的惡鬼,猙獰欲噬,光是模樣就足以讓人脊背發涼,足以震懾夜啼的孩童:“嗬…嗬嗬!我…我答應你!”
“用百越的秘藏,換我這條命!”
“但你且慢高興,嬴宣——你以為百越的寶藏是那麽容易到手的嗎?”
“若無火雨靈脈所選中的傳承者,根本不可能開啟寶藏之門。”
天澤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向嬴宣,期盼從對方臉上看到失望挫敗的神色——這已成為他發泄憤懣的唯一方式。
嬴宣麵色平靜,不露波瀾,彷彿毫不在意,內心卻已翻湧起巨浪。
原來百越寶藏還需特定條件才能開啟?若不是救出胡夫人,令她與弄玉相認,他根本不會知曉火雨靈脈背後的隱秘。
沒想到火雨靈脈不僅具有那種特殊效力,竟還與寶藏啟封相關…真是玄奧難測。
想到此處,嬴宣不禁生出幾分慶幸。
幸虧自己早一步讓弄玉與胡夫人母女重逢。
若晚上片刻,人被天澤帶走,這百越的古老秘密恐怕就永遠石沉大海了。
不過戲需做足,嬴宣還想套出更多訊息,自然不會蠢到直接說出“我知道誰是靈脈後代”
這種話:“照你這麽說,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火雨靈脈…靈脈後代…這些哄騙凡夫俗子的說法,你真以為我會相信它們與百越寶藏有關?”
“哼!”
天澤冷冷一哼,那張被怒意覆蓋的臉上掠過一絲譏誚,似乎很滿意嬴宣此刻這種渴望寶藏卻無從下手的模樣。
“你懂什麽。
百越寶藏曆來由王族守護,而火雨靈脈,則是百越大地孕育出的至純福地。”
“二者對百越皆至關重要。
若非火雨靈脈選中了火雨一族,這等豐厚機緣,我百越王族又怎會拱手讓人?”
嬴宣聽罷略有所悟:“怪不得你直接去找胡夫人,原是想將火雨一族的積累據為己有。”
“甚至想查出這一代靈脈的後裔,用來解開你的百越寶藏吧?可惜有我阻攔,你未能如願。”
“咳!”
天澤傷勢似乎極重,又吐出一口血,才斷續說道:“百越先祖曾以火雨精華鑄造藏寶之匣,因此若無靈脈後裔之血,無人能開啟此匣。”
“這是百越天地所設的禁製,任誰也無法繞過天地之力強行開啟。”
“若借外力硬闖,隻會損毀其中寶藏,最終一無所獲。”
嬴宣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有意思。
那這藏寶匣,你現在可知在何處?”
“我說了,你就會放我走?反正你也不必擔心我欺瞞——沒有靈脈後代,你同樣打不開,告訴你又何妨。”
天澤仍在掙紮求存。
在嬴宣言語 下,被勾起種種心緒的他,求生之念異常強烈。
他還有太多事未完成,不願葬身於此。
嬴宣也並不在意天澤生死。
若真觸怒了他,殺了便是;留天澤一命,倒可牽製韓王安那邊的視線。
“我還不屑於騙你。
不過你即便不說,我也大致猜到了——昔日韓國舉兵攻伐百越,百越寶藏最終落入了韓王安之手吧?”
“但因無法開啟,他又不願讓更多人知曉,便將其藏於韓太子府與韓王宮交界之地。”
“也就是當年鄭國舊宮廢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