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聽罷韓非分析,立即凝神思索。
他天資聰穎,記誦之力極強,凡閱覽過的典籍大多能存留腦海,雖未至過目不忘之境,亦堪稱博聞強識。
片刻間,張良已回想諸多醫書內容:“韓兄,此等症狀與中原所知毒物皆不相符。”
“換言之,此毒源自域外,非北方胡族之地,便屬……”
“便屬百越所有。”
韓非明白張良未盡之意:若非中原之毒,便隻可能來自南北兩邊。
“百越境內毒蟲毒草不可勝數,許多中原未曾聽聞的藥草皆具奇毒。
看來此番很可能是百越特有的劇毒。”
“北方胡族可能甚低。
我曾參與農家潛龍堂易物之會,彼時公子宣當場斬殺了胡族首領。
即便胡族欲圖報複,也不該針對百越難民。”
“應當便是如此了。
可百越之人為何要對同族難民下此毒手?”
張良雖認同韓非推斷,卻更難理解凶手動機。
對同族之人竟能狠心至此,究竟出於何種緣由?
二人尚欲再議,一隊兵士朝他們走來。
從其甲冑形製與兵器配備觀之,乃是韓王宮禁衛。
“王上有命,宣司寇韓非、司徒張良夤夜入宮覲見。”
韓非與張良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隨著禁軍前行,抵達韓王宮正殿。
此時韓宇、張開地、姬無夜以及血衣侯等幾位權臣早已在場,顯然均已得知訊息。
韓非特別注意到姬無夜麵色極為陰沉,彷彿籠罩著一層黑雲。
姬無夜罕見地未能掩飾情緒,令韓非意識到,此次難民遇害之事同樣出乎姬無夜的預料。
實際上,姬無夜確實怒火中燒。
他早已暗中派遣夜幕屬下混入百越難民之中,打算趁天澤在新鄭製造混亂時 難民 ,以此製造事端、歸咎於韓非——畢竟這些難民是由韓非擔保收留的,一旦生亂,韓非難辭其咎。
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被囚禁十年的天澤竟似神智失常,竟將難民全部殺害。
混在其中的二十餘名夜幕成員亦無一倖存,這讓姬無夜如何不怒?陷害韓非之計未成,反倒折損多名手下,可謂血本無歸。
“哼!深夜召諸位前來,別無他事。
方纔急報,太子府遭賊人襲擊,太子已被擄走,至今音訊全無!”
“如今能為寡人解憂者,唯有在場諸位。
都說說,此事該如何應對?”
韓王安怒形於色。
他所冊立的韓太子,其府邸就在韓王宮旁,僅隔一座舊鄭王宮。
賊人若膽大些,豈非可直接威脅到他麵前?更何況太子遭挾持,簡直是當麵羞辱,令他難以忍受。
韓非心中微震。
今日變故接 生:清晨紫女與嬴宣在胡夫人處遇天澤;入夜百越難民盡數被殺;深夜韓太子又遭挾持。
這三件事線索相連,皆指向天澤。
天澤挾持韓太子,或可理解為對韓國的舊怨報複。
但此舉真正得利者……
聽到這一訊息,姬無夜與韓宇的臉上同時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也正是他們之間的約定:姬無夜放棄韓太子,韓宇方有機會上位。
韓非悄然望向韓宇,心底泛起寒意。
這位素以賢明著稱的四哥,為爭奪儲位,竟真能做出骨肉相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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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使館內,嬴宣正與焰靈姬對弈消遣。
說起棋子,嬴宣幼時閑來無事,常與欣蘭或焰靈姬以圍棋棋子與棋盤下五子棋。
圍棋規則過於繁複,他並不熱衷。
後來玄鳥商會創立,嬴宣更親手雕琢出一套象棋。
不過其中“楚河漢界”
等元素需稍作改動,替換為戰國時期相應的內容後,此戲竟在秦國流傳開來,頗受眾人喜愛。
“將軍,這下你該認輸了吧。”
嬴宣輕笑,用車將焰靈姬的主帥逼入絕境,再無退路。
焰靈姬那雙碧藍眼眸左右流轉,確認已無生路,卻蛾眉輕揚,似有對策。
纖指掠過棋盤,將主帥向左橫移,竟跳出原有行棋規則,直越四格,吞掉了嬴宣的車。
嬴宣一時愕然。
這是何招數?
焰靈姬對嬴宣驚訝的神情頗為滿意,指尖拈起剛吃掉的棋子,笑意狡黠:“不可以嗎?”
“這位主帥,可是公子您呀。
在我心中,唯有公子堪當我的主帥。”
“若公子親臨戰陣,統帥三軍,如此行事有何不可?不過摧毀一輛戰車罷了,對公子而言定是易如反掌吧?”
“即便千裏之外取敵將首級,對公子亦非難事,不是嗎?”
“……”
嬴宣不禁眨了眨眼。
明明是這丫頭違規耍賴,可被她如此一番吹捧,自己竟不太想追究了。
“稟報。”
正當嬴宣因焰靈姬的嬉笑而怔神時,使館外兩道幾乎融於夜色的黑影悄然浮現於正廳,正是轉魂與滅魄二人。
“公子,上午您命我等留意百越難民安置處及韓太子府,如今兩地果然出事。”
“百越難民似被一位擅用毒術的百越老者盡數 ,應即公子所囑注意的百越百毒王。”
“另,韓太子遭一名身高逾兩米的巨漢闖入府中挾持。
此人力大無窮,能單手舉碑、橫掃眾兵,外功強悍,刀箭難傷,符合公子所述的無雙鬼。”
“無雙鬼與天澤闖入太子府如入無人之境,擊敗眾多守衛,擄走韓太子,且並未撤離。”
太子府內,天澤一行人牢牢占據此地,百毒王於府外佈下重重毒陣,意圖以韓太子為質,與韓王安進行談判。
當日清晨,嬴宣已命轉魂、滅魄二人分別監視百越難民與太子府動向。
他料定天澤必會向這兩處出手,提早掌握情報,方能從容謀取利益。
“你們探查得不錯。
此時韓王應當也已得知訊息,正召集群臣商議營救太子之策。”
“我們先去太子府,趕在其他人之前見天澤一麵,試試能否問出百越寶藏的線索,並看看他麾下有何能人異士。”
“是。”
轉魂與滅魄並無倦色,隨即隨嬴宣、焰靈姬動身。
四人迅速抵達韓太子府。
府外彌漫著百毒王設下的綠色毒霧,韓兵皆不敢近。
然而對自幼受農家栽培的嬴宣來說,此毒並不足懼。
憑借農家所贈的百草丹與驅蟲香囊,幾人安然步入府中。
太子府內一片死寂,侍衛屍首隨處可見,地麵多處崩裂凹陷。
寬闊的庭院中,唯有無雙鬼獨自坐在石階上。
其身形魁偉異常,堪比嬴宣十年前在大梁所見之典慶,皆如人形凶獸,氣勢迫人。
他看似發呆,身旁卻橫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恐怕有千鈞之重,望之令人心悸。
不難想象,院中那些坑洞正是被此柱砸出。
見嬴宣等人到來,無雙鬼緩緩起身,巨掌輕鬆提起石柱,雖未言語,龐大體型已帶來沉重壓迫。
見他舉動,轉魂、滅魄當即拔劍,護在嬴宣與焰靈姬前方,神 備。
日間暗中觀察時,她們已看出這巨漢力大無窮、刀槍難傷,但行動遲緩,尚可週旋應對。
嬴宣領會二人心意,伸手輕按她們肩頭:“不必緊張,讓天澤出來。”
前一句是為安撫轉魂滅魄,暫不交鋒;後一句則是對無雙鬼所言,更是說給天澤聽的。
他相信天澤聽見聲音,自會現身。
果然,話音剛落,天澤便從無雙鬼身後的小殿中走出,目光冰冷地注視嬴宣,呼吸略顯紊亂。
“是你!”
對於這個十年前一劍將他壓製、迫使他倉皇逃脫之人,自牢獄脫身不久的天澤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今晨分別後,我打聽過你——此番秦國出使韓國的使臣,當今秦王政的次子,嬴宣。”
“看來,這次你帶的人手不少。”
天澤謹慎地打量四周,除嬴宣外,那對雙胞胎姐妹與紅衣女子似乎皆非易與之輩。
他心中警覺,深知嬴宣實力遠勝於己,再加上另外三名女子,情勢顯然不利,不由暗自不安。
嬴宣對天澤能召集舊部並查明自己身份並不意外:“我此來,隻為與你做一筆交易。”
“說出百越寶藏的秘密,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天澤眉頭逐漸擰緊:“哼!你也覬覦百越王族之寶,與血衣侯並無二致……皆是追尋蒼龍七宿之人。”
“你須明白,此刻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嬴宣輕鬆抬手,輕輕晃了晃食指:“據我所知,血衣侯與姬無夜既然敢放你出牢,必定留有控製你的手段。”
“否則何必放出你這被仇恨吞噬之人,徒增麻煩。
夜幕所用之法,多半是在你身上下了連百毒王也無法解除的毒蠱。”
“若在平日,你或可憑深厚內力勉強壓製。
但白晝一戰,你內力損耗應當不小。”
“觀你如今呼吸尚且不穩,毒蠱……怕是快要壓製不住了吧?”
“現在的你,已無力與我談條件。”
嬴宣之言猶如細刃,寸寸刺入天澤心神。
天澤麵色頓時鐵青!
“百越寶藏,唯屬百越王族,豈容外人染指?”
他咬牙開口之際,小殿內又走出兩人。
一為白發老者,另一人身披黑袍、麵目不清,手持鈴鐺與鐮刀——正是天澤最後兩名部下,百毒王與驅屍魔。
嬴宣幾乎失笑,這位廢太子竟還以百越王族自居,殊不知其位早已被廢:“我知你不會輕易吐露,故此前來提議一樁交易。”
“以你性命,換取百越寶藏下落。
你可願意?”
“你這話……是在要挾我嗎?”
天澤的神情愈發陰沉,幾乎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卻猛地抬手按住心口,彷彿正承受著劇烈的痛楚。
情緒波動過於激烈,血流加速,竟引動了血衣侯早年種在他體內的蠱毒。
劇痛襲來,他一時連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