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此時忽然看向胡夫人,略帶疑惑地問道:“夫人先前遭遇天澤時,應是初次見到嬴宣公子吧?”
“為何當即喚出公子姓名,並且知曉公子來意?”
胡夫人神色一凝,原本感激的笑容漸漸顯得勉強,彷彿再多一分壓力便會難以維持。
她這纔想起,嬴宣出現時隻說帶她女兒前來相見,並未自報身份,而自己卻直接認出他並叫出名字——隻因妹妹曾告訴她,天下能尋到弄玉的,唯有這位執掌秦國羅網的嬴宣公子。
如何是好?一邊是救助自己與妹妹的恩人,也是助妹妹在韓宮立足、助火雨山莊徹底雪恨的嬴宣;
另一邊則是多年來收留撫養弄玉的紫女姑娘。
兩邊皆是恩人,胡夫人實在感到左右為難。
況且她本不擅長隱瞞。
胡夫人覺得,紫女大多問題都可如實相告,因紫女對弄玉的恩情太重,重得幾乎無法回報。
但眼下這個問題,卻涉及嬴宣與胡 的隱秘,更牽連秦國、羅網這等龐然勢力。
甚至往深處說,還關係到羅網與秦國近十年來在韓國的種種佈置,以及對魏國大梁水渠改道等謀劃。
胡 時常借聽戲之由離開韓宮,來與姐姐談心。
這些事她也都告知胡夫人——畢竟當時尚未尋到弄玉,世上唯有姐妹二人相依為命。
加之嬴宣最初見胡 時便說過無需隱瞞其姐,因此胡 對姐姐幾乎無所不言。
這也使得胡夫人如今所知的內情,稍有些過多。
即便胡夫人再不諳世事,也明白此事關係重大,絕不能輕易向外人透露。
一時之間,她陷入躊躇。
這一停頓,令紫女心生疑慮。
她隱隱感到,此事似乎不像嬴宣所說僅是受胡 之托那般簡單。
背後或許藏著更為深遠的籌謀。
嬴宣從容接話,知道紫女這樣問難以問出什麽,胡夫人也不會透露羅網之事:“是在下疏忽了,先前未向紫女姑娘說明。”
“胡 委托我之後,自然已告知其姐我會相助。
所以我一提找到胡夫人女兒,夫人便知是我。”
“是、是的,妹妹……妹妹她早先告訴過我。”
胡夫人再次向嬴宣投去感激的一瞥,配合著圓了這個說法,眼中卻同時掠過一絲愧疚與不安。
那愧疚大約源於對紫女這位恩人說了謊,不安則因為險些泄露嬴宣與胡 的要緊秘密。
這番解釋聽起來合乎情理,但紫女並未盡信——胡夫人方纔的反應實在令她生疑。
不過她不便繼續追問下去。
她待弄玉如親妹,這畢竟是弄玉的生母,不可逼得太緊。
“原來如此。
那麽夫人便與弄玉好好敘敘舊吧,離散十三年,想必母女有許多話要說。
我與嬴宣公子先不打擾了。”
禮貌告辭後,紫女便與嬴宣離開弄玉的房間,朝紫蘭宣的後院行去。
一路上,紫女默然不語,隻是目光不時落向嬴宣。
那雙眼睛深邃難測,彷彿要穿透眼前之人的所有謀劃,竟會牽扯到胡夫人與胡。
紫女心中所慮無非是嬴宣是否與胡有更深的勾結,並對寒國懷有不利圖謀。
然而任憑紫女如何推測,也絕難料到,早在十年之前,嬴宣便已暗中抵達新鄭,將掩日劍交予胡,使其成為羅網新任的天字一等。
“嗬,世人皆言,紫蘭宣中最難之事,便是贏得當家紫女姑孃的另眼相看。”
“沒想到竟讓我做到了。”
被這般注視良久,嬴宣不由含笑調侃。
紫女卻輕嗤一聲,沒好氣地笑道:“這分明是審視,怎到了嬴宣公子口中,便成了青眼相加?”
“給。”
嬴宣未再接話,隻手腕輕轉,自儲物指環中取出一隻玉瓶:“此乃薰衣草香,就寢時在身側滴上一滴,可安神定魂。”
“紫女姑娘這般佳人,若是勞累過度,未免可惜。”
贈出香露後,嬴宣已步至紫蘭宣後院,登上馬車緩緩離去。
紫女時而望望手中玉瓶,時而看向漸遠的車影,靜默良久,終是嫣然一笑,將瓶子仔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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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蘭宣內,流沙眾人齊聚飲酒。
韓非瞥見一旁,不禁讚道:“今日紫女姑娘氣色似乎好些了。”
紫女未多言,隻淡淡一笑。
她心中明白緣由——自嬴宣清晨離去後,她便依其言試用了那薰衣草香,沉沉睡去。
不知已多久未如此放任自己酣眠,一覺醒來竟覺神清氣爽,連處理情報亦迅捷有序。
往日閱覽訊息需費神分類,緊要處更得刻意牢記;此番休足精神後,諸事處置皆輕鬆數倍,記憶亦格外明晰,毫不費力。
“對了,弄玉那邊是何情形?”
韓非未深究紫女氣色轉佳之因,轉而問道。
弄玉忽然多出一位生母,令他頗覺詫異。
於是紫女借眾人飲酒之機,將清晨諸事娓娓道來:嬴宣受胡所托、天澤驟然現身、其欲奪火雨寶藏卻敗於嬴宣之手等。
唯火雨靈脈一事,因胡夫人特意囑咐,紫女並未提及。
至於嬴宣所贈薰衣草香,紫女私心不願流沙同伴知曉,亦隱去未言。
“這便是今晨韓王宮朝會時發生之事。
百越廢太子天澤實力確不可小覷,內力已達先天八重,而這還是他受困十年、修為受損後的境界。
若容其恢複至巔峰,不知將強至何等地步。”
“但更須留意的,仍是嬴宣。
其竟完全壓製天澤,雖仗天問劍之利,然劍招之精妙亦非同凡響。”
紫女敘述方畢,韓非尚未回應,衛莊已麵色轉冷:“精妙劍法……”
提及嬴宣劍術,衛莊便升起較量之念。
他始終難忘十年前那幼童竟能強行駕馭他手中鯊齒,這對劍客而言實屬莫大屈辱。
加之嬴宣當年一劍退縱橫之風姿,衛莊一直欲尋機與之一戰。
紫女察其神色,心下暗歎,終是直言:“衛莊,恕我坦言……”
“我雖劍法 ,卻也見識過諸多劍術,自覺尚有幾分眼力。
我以為,嬴宣的劍藝……恐怕更在你之上。”
紫女如此直指衛莊不及嬴宣,流沙眾人頓時色變。
韓非目光在紫女與衛莊間遊移,張良舉著酒樽怔住,一時不知該否飲下。
衛莊麵色先是一沉,隨即深吸一氣,緩緩吐出:“劍客之爭,非僅看劍招精妙。”
“力量、迅捷、反應、技藝——這些皆不可或缺。
然生死關頭,諸般倚仗皆可能失效,唯能依靠的,是如野獸般的本能。
這纔是我所循之道。”
“我確信,我不遜於他。”
紫女此番未再多言,似默許了衛莊之說。
然她心中瞭然,多勸無益,唯暗自感慨:較之嬴宣,韓非、衛莊這般男子,確似更難聽進他人之言。
韓非並未留意自身神采奕奕實因歇息充分,反是嬴宣一眼看破,出言叮囑他需多休養,勿要勞累過度。
衛莊情形亦相仿,雖出言關切,語中卻透著一股傲氣,自覺足以同嬴宣較量。
二人這般反應,讓紫女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疲憊。
韓非幹笑幾聲,移步至眾人之間,試圖轉開話頭——他可不希望流沙內部生出不和:“那位公子宣的事,暫且不必多慮。
修習武藝總需時日,他如今不過十四。”
“縱使劍術精湛,手持天問這等利刃,內力修為終究有限,難以持久支撐,依我看無需過於憂心。”
韓非先輕鬆帶過兩句,神色隨即轉為凝重:“倒是天澤如此迅速被釋放,著實意外。
今日我向父王進言,收容百越流民,正是為了應對此事。”
“這批來曆不明的百越難民,或許是姬無夜意圖算計我的棋子。
倘若他們生出亂子,主張收容的我必定遭到父王重責,正中姬無夜下懷。”
“但眼下看來,我既已贏得部分百越民心,天澤多少會對此有所顧忌。
有了這層顧慮,我們便能更容易摸清他的動向,從而籌劃周全。”
張良順著韓非的話道:“韓兄所言極是。
良在宮中查閱簡冊,見楚國境內為奴的百越人數量甚巨,整個楚國記載在冊的便近十萬之眾。”
“這尚是明錄之數,未記入冊的,更不知凡幾。
若能真正握有百越民心,將來韓國必可日益強盛,不斷吸納從楚地逃出的百越人,以充實國力。”
“稟報紫女姑娘!急訊!”
流沙眾人正在飲酒商談,一名紫女親信的侍女猛然推門闖入,顯然有極緊要之事:“死了……全都死了!”
“今日收容的那些百越難民,似乎全數莫名死在了韓王賜予他們的居處!”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令流沙眾人皆是一怔。
韓非更是愕然,完全沒料到這般情形,當即起身:“子房,隨我同去現場察看。
衛莊兄、紫女姑娘,煩請二位從其他途徑探聽情報。”
言罷匆匆離去,張良緊隨其後。
這批百越難民是他們爭取百越民心的關鍵一著,即便姬無夜從中作梗、意圖構陷,韓非亦備有應對之策。
但他萬萬沒想到,難民竟會悉數喪命。
趕到韓王撥予難民暫居之地時,已有不少巡守兵卒正將 覆以白布。
滿地白布,景象令人心驚。
“究竟是何人這般狠毒?連難民都不放過,盡數屠戮,無一倖存……”
張良麵色沉重,實在想不出何等人物竟能做出如此殘忍之舉。
濫殺無辜,無論何處皆為人所不齒。
韓未多言,隻上前蹲身,輕輕掀開一角白布細看屍身情狀。
接連檢視數具,皆呈現相同特征。
“難民四肢蜷曲,身軀呈鬥拳之態,多處見灼傷痕。
此乃陷身火場、活活燒死之人方會出現的死狀。”
“然而此地並無火燒焦黑的痕跡。
且死者膚現紫青,顯是中毒之象。”
“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