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嬴宣直接朗聲笑道:“韓王誤會了。
我大秦將士皆浴血奮戰,一身陽剛血氣,故無鬼兵作祟之事,亦無什麽安魂秘法。
有負韓王期待了。”
韓王安的反應卻頗為奇特,聞聽並無安魂之法,也未顯失望,仍是一臉莫測笑意:“原來如此,那便有勞公子特意前來一趟了。”
“紅蓮,父王年邁,起身不便,你代父王送公子出宮可好?”
一旁久坐無聊的紅蓮聞言頓時來了精神,一躍而起:“嬴宣,我帶你出宮!”
至此,嬴宣方看清韓王安的真正意圖,心下暗歎:不愧是曾謀劃借征伐百越之功以穩固權位的老狐,真正的陷阱原來埋在此處。
嬴宣終於明白此番韓王安召見他的緣由。
什麽鬼兵、安魂,盡是虛言。
其真正目的,乃是為撮合他與紅蓮。
想來是韓王安察覺自己對紅蓮懷有幾分好感。
首日入韓王宮赴宴時,自己確與紅蓮有過些許互動,看來皆被韓王安看在眼中。
若他當真撮合成功,秦韓再度聯姻,武遂那二十萬秦軍自然不便繼續威壓韓國邊境。
而韓王安亦可借嬴宣乃至秦國之勢,壓製姬無夜與張開地,使韓國朝堂權柄更集中於己手。
實是一舉兩得。
一番看似簡單的撮合,竟可解內外之患。
嬴宣眼眸微眯,想不到韓王安這看似庸碌的外表之下,竟藏著一顆狡黠之心。
果然,君王縱有親情,縱是寵愛女兒,一旦有機會,亦會毫不猶豫地將女兒作為換取利益的工具。
“嬴宣,你說要傳授我劍術,此話可當真?”
紅蓮猶如一隻雀躍的鳥兒,始終靜不下來。
當二人乘馬車返回秦國使臣府邸時,她似乎並不急於回韓王宮,徑直開口詢問。
嬴宣含笑指向館內庭院:“若你此刻得空,現在便可開始。”
“好!還是嬴宣爽快。
我有個九哥,時常言而無信,約定之事也屢屢推脫,你可莫要學他。”
紅蓮眼中泛起琥珀色的光彩,對嬴宣的幹脆十分讚許。
她輕巧地躍下馬車,手往腰間一按,一柄軟劍倏然彈出,甚至挽了個劍花:“如何?別看我身為公主,也是有些本領的。”
紅蓮是否真有本領,嬴宣不便評說,隻微微笑了笑。
周圍守衛雖戴著玄鐵麵罩,但偶爾輕顫的肩膀,仍泄露了幾分笑意。
在他們眼中,這等招式華而不實,若上戰場毫無用處。
戰場隻求簡潔致命,出手迅疾精準,不務虛招,方能高效製敵、保全己身。
不過這位韓國公主似乎與二公子關係親近,眾人再覺有趣也得忍住。
“入內再說,門前不便教授。”
嬴宣壓下笑意,上前自然地握住紅蓮未持劍的那隻手,帶她走進院中。
被握住手的紅蓮渾身一滯,彷彿受製穴道,旋即又反應過來。
她悄悄抬眼看向嬴宣,見他神色坦然,不似別有用心,這才放鬆下來,隨著他的步伐走去。
她已至及笄之年,並非懵懂 ,這般親近的接觸,自然會在意。
因此才暗自觀察嬴宣神情,心中甚至主動為他尋了理由:聽聞秦地女子颯爽不拘,或許在秦國,男女之間握手是尋常之事?所以嬴宣才如此自然,並非心存妄念。
行走間,她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嬴宣的掌心,似乎格外溫暖。
不對!紅蓮連忙搖頭。
這隻是習劍而已,豈可胡思亂想!
嬴宣雖不知紅蓮心中紛擾,卻也察覺這少女心緒不寧,便有意轉移她的注意:“來,我所授的,乃是不傳之秘。”
“尋常絕不輕授他人。”
紅蓮頓時如受驚小兔般豎起耳朵,卻又有些顧慮:“呀!既是你的秘傳,怎能隨意授人?教給我……真的無妨嗎?”
“無妨。
此劍法隻授有緣之人。
紅蓮你正是我此番出使韓國,不虛此行的有緣者。”
“有緣之人……”
紅蓮輕聲重複這三字,頰邊不由得浮起淡淡緋色,白中透紅,甚是動人。
“隻要你不再轉授他人便可。”
紅蓮立即正色,神情肅然:“我必嚴守秘密,縱是父王、九哥問起,也絕不透露半分劍招精要。”
嬴宣溫言勸她不必如此鄭重,隨即開始講解聖靈劍法的精義。
以紅蓮如今的根基,至多能領悟劍一至劍十八;後續招式,便非她所能參透。
二人一者悉心教,一者專注學。
微風拂過,院中桃枝輕搖,響起細碎沙聲。
數瓣桃花隨風飄落,綴於二人劍身。
“此處不對,應斜向刺出,手腕需穩。”
見紅蓮有誤,嬴宣仍保持著相近的距離,親手調整她執劍的姿態。
紅蓮卻難以集中心神,每當嬴宣輕扶她肩、糾正她手臂角度時,總易恍然失神。
直至嬴宣喚她數聲,方勉強回神。
意識到自己習劍時分心,紅蓮眼睫輕眨,模樣嬌俏:“呃,嬴宣,我是在感悟——劍招太精妙,令人不禁沉浸其中。”
說得彷彿確有其事。
嬴宣暗想,此刻若天邊掠過烏鴉,倒是應景。”再從頭練一遍,多練方能熟稔。”
“亦須辨明情勢,不同局麵當以不同招式應對。
靈活運用,融會貫通,莫要拘泥自劍一至劍十八的順序。”
一番練習下來,紅蓮終有所得:“嬴宣,我怎覺這套劍法,似適合二人共修?”
嬴宣微怔——紅蓮所言無誤。
聖靈劍法本是《風雲》世界中,獨孤劍得遇一生至愛宮本雪靈後,二人攜手所創的圓滿劍法。
然而創劍之時,獨孤劍與宮本雪靈已是夫妻。
或能自劍招間品出那份含蓄情意、若即若離、患得患失的纏綿心緒。
嬴宣不由眉梢輕揚——自己這一番傳授,竟讓紅蓮生出了這般領悟。
紅蓮掌握了新的劍術,滿心歡喜地返回王宮。
離開前,她對嬴宣表示,自己將在宮中專心練習,下次重逢時定要讓他為她的成長感到驚豔。
紅蓮固然心情愉悅,然而新鄭城自軍餉遭鬼兵劫奪一事發生以來,籠罩在民眾心頭的陰霾又加重了許多。
“聽說了嗎?南宮大人也沒了,據說是在家中被鬼兵索了命!”
“這事誰不知道啊,這已經是第四位了吧?連續四天,每一位負責調查鬼兵劫餉案的官員都在家中離奇喪生,大家都說是鬼兵來討債了。”
“沒錯沒錯,我家三柱就在南宮大人府裏做事,聽說鬼兵每次帶走人的魂魄,還會將其生前最珍視的一件東西一並取走。”
“我那女婿也提過,先後出事的四位大人,身上的貴重物品全都消失不見了。”
“這可如何是好?鬼兵都已經闖進新鄭城了!不然那幾位大人怎會慘死家中?”
“唉……能暫時離開避一避的就趕緊走吧,太嚇人了,誰知道鬼兵會不會牽連到尋常百姓啊!”
就在民間惶惶不安之時,韓王安在書房中也坐立難寧:“南宮錯也死了?這鬼兵當真如此凶戾?誰查誰就死?寡人偏不信!一定要查個明白!”
韓王安的焦躁不難理解。
若鬼兵劫餉案無法偵破,那十萬軍餉便等於白白丟失——雖說這批軍餉本就是撥給前線將士的,根本不會回到他手中,但韓王安仍舊忍不住感到心疼。
此時姬無夜與張開地亦被傳召至書房,正是為了商議如何解決此案。
姬無夜察覺到韓王安徹查此案的決心,陰冷地瞥了張開地一眼——這無疑是打壓政敵的良機,決不能錯過。
“啟稟王上,連續四任主審官皆離奇身亡,如今朝中已無人敢接手此案。
末將認為,眼下能查明 、安定民心的,唯有相國大人了。”
“你!”
張開地沒料到姬無夜竟搶先一步,將這燙手山芋直接丟給自己,一時氣結。
如今新鄭城內誰不知此案棘手?無人願主動攬責,他張開地自然也不願接手。
姬無夜這一招,著實讓他措手不及。
韓王安也以期待的目光看向張開地:“如今鬼兵劫餉一事已鬧得滿城風雨,新鄭百姓人心浮動,甚至已有民眾因恐懼倉促離城。
長此以往,新鄭何時才能恢複安寧?不知張相可否為寡人查明此案,尋回十萬軍餉,也好給前線將士一個交代?”
張開地麵色難看如吞黃連。
這位君王平日何曾真正關心過百姓?他不願接案的理由很簡單:此案根本無從下手。
其一,負責押運軍餉的是安平君與龍泉君,二人皆為王室子弟、韓王之弟。
即便護送失職,礙於身份也無法按常例審訊,難以獲取線索。
前四任主審正是因此毫無進展,並慘死家中。
其二,即便張開地動用文官勢力施壓審訊二人,隻要軍餉找不回,他仍難免辦案不力之罪。
其三,張開地早已懷疑姬無夜在背後操縱,卻苦無證據,空口無憑更難推進。
縱然他能以朝堂之力審訊安平君與龍泉君,也絕無可能審到姬無夜頭上。
因此,對鬼兵劫餉案,張開地是萬分不願沾染。
但韓王安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抬出百姓與將士,分明是要施壓。
張開地也明白,這是君王為維持相國與大將軍之間的製衡所為。
他隻得在心中沉重歎息,吞下這個悶虧:“老臣……願為王上分憂。”
“甚好,那便有勞張相了。
不過新鄭民心不穩,破案需速。
這樣吧,寡人給張相十日之期,十日後若未能破案,卿當自知。”
韓王安見張開地接下案件,立刻得寸進尺地加上了期限。
張開地縱然滿腹不滿,也隻能全部應承,許諾十日內破案。
一旁的姬無夜見狀,笑容愈發得意。
隨後二人告退,不再打擾韓王安。
交托鬼兵劫餉案後,韓王安又想起另一件事:“來人,在後園備設酒宴。
今日難得清閑,速召太子、韓宇及韓非前來一聚。
另外也派人尋尋紅蓮,不過她性子活潑,不知又去哪兒玩耍了,若尋不到亦無妨,不怪爾等。”
內侍當即領命。
韓王安的意思很明白:隻需請來三位公子即可。
紅蓮公主那邊,隨便應付著搜尋一下就行,即便真尋著了,也絕不能放她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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