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紅蓮這才飲了一小口,就上臉了?瞧這紅的。”
他隻當女兒酒意上臉,關切望去。
然而在紅蓮耳中,這番話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她臉頰上的紅暈愈發明顯:“父王您說什麽呀!我根本沒醉,酒都沒喝幾口……真的!”
更確切地說,那酒太過辛辣,她幾乎全吐了出來,實際上並未飲下多少。
但紅蓮實在不好意思坦白這件頗為失禮的事。
“嗬嗬,喝醉的人往往都堅稱自己清醒。”
韓太子依舊朗聲大笑,彷彿認定了紅蓮這樣的小姑娘品嚐如此烈酒必然會醉倒。
“哼,父王,大哥他取笑我。”
紅蓮又羞又氣地向韓王告狀,令韓太子頓時收住了笑聲。
畢竟韓王一向疼愛紅蓮,這場宴席便在賓主盡歡的氣氛中繼續了下去。
不過紅蓮的目光卻不時悄悄飄向嬴宣的方向,心中始終難以平靜。
若說內心毫無波瀾,那定然是假話。
每次看見嬴宣舉杯飲酒,紅蓮便麵頰發燙,心跳快得驚人。
即便宴席間人聲喧嘩,她彷彿也能聽見自己胸口“咚咚”
的震動聲。
這一切令紅蓮羞窘極了!她明明用那隻酒盅飲過一次,嬴宣卻似乎並未察覺。
他一直使用同一隻酒盅,豈不是等於間接……紅蓮幾乎要坐不住了,終於忍不住起身,上前按住了嬴宣正要飲酒的手臂。
紅蓮這一舉動,頓時引來四周疑惑的目光,眾人都不明白公主此舉何意。
韓王也麵露詫異:“紅蓮,你這是做什麽?”
紅蓮眼珠匆忙轉了兩圈,支吾著找了個笨拙的藉口:“父王,我看嬴宣公子被大家勸酒勸得厲害,不如讓他……歇息片刻吧?”
“對!讓他歇一會兒!”
“我們勸他酒?”
韓太子一臉錯愕,分明是嬴宣自己在悠然獨酌,與他們何幹?
但韓王卻像是領悟了什麽,神色忽然變得溫和,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哈哈哈,說得也是。”
“宣公子,可否願意陪小女去園中走走,順便醒醒酒?宴席也已近尾聲,公子可自行決定歸去時辰。
寡人會吩咐禁軍隨行護送,務必讓公子安然返回秦國使館。”
“好。”
嬴宣也覺得繼續留在此處已無必要,飲酒不過消磨時間,便順勢答應。
紅蓮暗暗揮了揮小拳頭,總算阻止了對方繼續那間接的……舉動!隨即欣喜地拉住嬴宣的衣袖:“我們走吧,宮裏的桃花開得正好。”
不等嬴宣回應,她便拉著人走出了景仁宮,留下一眾茫然的臣子、含笑不語的韓王,以及目光深長的韓宇。
離開景仁宮後,紅蓮鬆開了手:“嬴宣公子,今日宴席上的事,希望你能全都忘記。”
嬴宣沒有戳穿——這姑娘臉皮如此薄,說破了反倒不知會怎樣,隻好裝作不解:“公主所指何事?今日宴席有何不妥嗎?”
這讓紅蓮如何解釋?稍一回想,臉上便又浮起淡粉,這種事她怎麽可能說出口!隻得跺了跺腳:“哎呀,讓你忘就忘嘛!”
“公主這要求,可真讓人為難。”
嬴宣忍笑繼續裝糊塗,覺得逗弄這丫頭頗為有趣。
“別總叫公主了,你也是秦王之子,我們平輩相稱即可。
就當交個朋友。”
紅蓮暗自鬆了口氣,看來嬴宣並未察覺,之前的緊張大概是多餘了。
她便順勢轉移了話題。
況且紅蓮久居宮中,時常感到孤寂,連個能說說話的同伴也沒有。
不知為何,經過方纔那件事,她對這位嬴宣格外在意。
又想到他在父王反對時仍讓自己嚐了玄鳥酒,還遞來手帕,覺得此人頗為不錯,便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沒想到出使韓國,還能結識紅蓮你這樣的朋友。
來,看看這個。”
嬴宣說著伸出手。
“讓我看什麽呀,嬴宣?”
紅蓮望著他空空的掌心,不明所以。
不過兩人之間的稱呼已然改變,不再拘禮,無形中少了幾分生疏,添了幾分親近。
“現在再看。”
嬴宣握起拳頭,緩緩展開時,一朵與紅蓮紗衣上紋樣相仿的桃花竟出現在他手中。
紅蓮頓時睜大了眼睛。
方纔她全神貫注盯著這隻手,卻絲毫未看出任何動作。
僅是簡單地將手掌合攏再展開,竟能憑空取出一枝桃花,這讓紅蓮驚歎不已:“天哪!嬴宣,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能否傳授給我?”
紅蓮滿懷好奇地湊近,伸手輕觸花瓣,原以為是虛假的造物,然而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她確信,這是一朵真實的桃花,其嬌嫩質地與宮中盛開的毫無二致。
或者說,這或許是嬴宣不知何時從附近桃樹上悄然摘取的一枝。
嬴宣微微搖頭,這不過是藉助空間戒指施展的小小戲法,看似奇妙,實則涉及玄奧之理,無法輕易傳授。
但他並未止步於此。
趁紅蓮靠近之際,他輕輕拾起桃花,以短枝為簪,將其別在她烏黑的發間。
本就明媚如仙的紅蓮,因這枚獨特的桃花點綴,更添幾分靈動之氣,彷彿桃花化身的精靈。
紅蓮一時怔住,未料到嬴宣如此自然而大膽地為她簪花,瞬間恍若凝滯,不知如何回應。
嬴宣眼中掠過一絲讚歎:“與你十分相襯,紅蓮。”
“今日我便先行告辭。
作為友人,隨時歡迎你來秦國使館尋我。”
紅蓮仍有些恍惚,片刻後纔回過神來,轉身望去,隻見嬴宣的身影已遠去。
她緩步走到池邊,俯身凝視水中倒影,不自覺地揚起唇角,笑意盈盈:“哼,自然適合我,無論佩戴何物,我皆能駕馭。”
……嬴宣離開韓王宮,登上阿忠駕馭的馬車,返回秦國使館。
將至館門時,他注意到一位服飾繁雜之人靜候於道旁。
此人約莫中年,發間黑白交織,身著綠袖淡紫外袍與棕褐內衫,雙手覆以 套,可謂集眾色於一身。
尤為醒目之處,在於其紫色腰帶上懸有七枚玉珠,昭示其身份——農家六堂之一的堂主。
嬴宣雖未親見,卻已知曉此人:農家四嶽堂堂主司徒萬裏,執掌諸多營生,積累財富無數。
“在下司徒萬裏,見過公子宣。”
司徒萬裏快步上前,恭敬行禮。
十載光陰,昌平君與扶蘇、嬴宣往來日益密切。
嬴宣常向昌平君提及,對嬴政諸多政令頗有異議,主張懷柔之道。
此言深得昌平君之心,使其愈加認同嬴宣理念,並促成農家與嬴宣進一步交往。
故而,農家六堂堂主皆識得公子宣,且因俠魁田光之故,皆視其為農家貴賓。
當然,待秦一統天下之後,其態度是否如初,猶未可知。
此亦為司徒萬裏得以久候於使館門外之緣由。
“不料司徒堂主亦在新鄭城中。
我常從田光先生處聽聞堂主盛名。”
嬴宣亦想知曉,司徒萬裏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司徒萬裏連稱不敢:“豈敢豈敢,我在農家未立大功,俠魁怎會如此讚譽?無非經營幾處小館,為兄弟們謀些酒資,不足掛齒。”
“公子方自韓王宮歸來,想必疲乏需休憩,我便長話短說。
明夜,農家在新鄭潛龍堂將舉辦一場私密易物之會。”
“此乃農家沿襲已久的交易會,公子應知其中規矩。
不知公子可否賞光一臨?”
嬴宣眼中閃過明悟之色。
是了,他竟險些忘卻潛龍堂易物之事。
在原軌跡中,韓非正是由此與紫女攜手 。
念及此會,嬴宣亦想起除韓非、紫女外,尚有燕太子丹與遊俠荊軻參與。
此二人既在,這場交易會他便非赴不可:“有勞司徒堂主相告,明夜我定準時前往。”
“哈哈,其餘賓客皆由潛龍堂發放請柬,自行前來。
然公子不同,明夜我當親迎公子。
不便多擾,先行告辭。”
言罷潛龍堂之事,司徒萬裏轉身離去。
如此特殊禮遇自有緣由:農家雖以俠魁為尊,然田光近乎聽命於昌平君。
故對於與昌平君交厚、身負楚裔之血的嬴宣,司徒萬裏格外鄭重,亦在情理之中。
待司徒萬裏身影消失,嬴宣仰首望天,低聲自語:“燕丹,荊軻……”
對於明夜潛龍堂之行,他心中已悄然醞釀計劃。
那個利用焱妃達成私慾之人,他極為厭棄。
明夜,至少要讓燕丹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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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規劃好次日安排後,嬴宣方纔回到使館。
詢問得知,從武燧來的士兵們也都由新鄭城玄鳥商會分會供應飲食,他這才放下心來。
走進秦國使館正廳,嬴宣在長榻上坐下,舒展了一下身體。
盡管修為提升後早已不覺疲憊,他還是習慣性地活動了筋骨。
隨後,他低聲喚道:“轉魂,滅魄。”
“大人,屬下在此。”
一對孿生姐妹自暗處悄然現身,半跪於嬴宣身後。
嬴宣並未忘記早先在韓王宮朝殿上議論武燧軍演時,某位官員提及的提前撥餉之事。
因此,他打算派遣轉魂與滅魄前去查探。
“應當就在今夜,韓王安會從國庫調撥一筆巨額軍餉,送往寒國前線。
數目不小,恐怕有十萬兩黃金。
但這批餉銀會在途中遭人劫奪。”
“你們去新鄭外的官道守候。
劫奪過程中或許會出現些離奇詭譎的現象,但皆是人為偽裝,並非真實,不必畏懼。”
“你們隻需替我看清,這十萬兩黃金最終會被負責人安平君與龍泉君運往何處。”
嬴宣覺得事情著實湊巧。
今夜若真是姬無夜派人偽裝鬼兵劫餉,那麽明晚潛龍堂易物之時,韓非便可能從紫女那裏換得水消金。
倒真有些環環相扣的意味。
“屬下領命。”
轉魂與滅魄行事利落,雖心中訝異於嬴宣對今夜之事的預知,卻並不多問,當即離去,趕往城外官道。
“這才剛到第一天,竟已這般忙碌了麽?”
轉魂滅魄離去後,焰靈姬也從使館二樓款步而下。
她步履輕盈,宛若精靈,令嬴宣目光不由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