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鳥商會的高閣之上,一名約十歲的小姑娘正輕輕搖晃著一位似在閉目養神的男子。
男子斜倚於木製躺椅中,眉如劍裁,目似朗星,儀態端正,恍若天界謫仙臨世,既有高山巍然之態,亦具俯覽乾坤之姿。
墨色長發隨意披散身後,灑脫中透著一股悠遠氣韻。
一身別致的素白長衣,愈發襯出他那不似凡塵中人的飄逸氣質,卓爾不群。
“嬴宣哥哥,別總睡啦,整天在這兒曬太陽多無趣。”
這位白衣青年正是嬴宣。
十年過去,他早已褪去稚氣,形貌已與成年男子無異。
他慵懶地打了個嗬欠:“言兒你不知,往後天氣漸熱,便難享這般溫煦的陽光了。”
這位 可愛、紮著雙馬尾,身著紋繡白衣與淺粉裙裳的小姑娘,正是驚鯢在玄鳥商會中所生的女兒——田言。
當年驚鯢誕下她時,曾請嬴宣賜姓,嬴宣未多思索,脫口便定了“田言”
之名。
因此,言兒自幼便與嬴宣格外親近,幾乎由嬴宣與驚鯢共同撫養長大,時常一同出遊,二人關係一直極為融洽。
這也是嬴宣有意為之。
他並未讓田言前往農家擔任臥底——因昌平君之故,他本人已是農家六堂的貴賓。
何必再讓田言自幼離母,投身農家?實無必要……
或許因海外神藥之故,言兒自幼聰慧異常,生就一雙清澈明眸。
天生具備察言觀色之能,可窺人體經脈內力流轉,辨真假、破幻象,甚至感知心跳變化以區分虛實。
常令驚鯢不禁疑惑地望向嬴宣,總覺得女兒與這位公子愈發相像:皆自幼年便才智超群,且身負奇異能力。
莫非公子何時……不然田言怎會如此似嬴宣幼時?
“哼,反正嬴宣哥哥整日閑來無事,去看看景色也好呀。”
言兒抿唇輕笑,拽住嬴宣的衣袖,將他從躺椅拉起,一同行至高閣邊緣,眺望遠方雲霞。
此時院中的比試卻吸引了嬴宣的目光——隻見驚鯢與焰靈姬正在庭中切磋。
驚鯢如今已少著那身漁網鱗甲,換上了一襲頗具江南風韻的鵝黃無袖外衫與寶藍長裙。
肩若凝脂,身姿依舊玲瓏。
因她注重調養,產後不久便恢複如初,加之修習嬴宣所授長生訣,
十年流逝,未曾在那張清冷秀麗的容顏上留下絲毫痕跡,依然明媚動人,恍如當年二人在臨閣城初見時的模樣。
焰靈姬更是出落得驚豔絕倫。
十年間,她從青澀少女蛻變為一笑傾城的絕代佳人。
一身她偏愛的紅綢纏繞、黑緞為底的裙裳,勾勒出足以令人驚歎的曼妙身段。
那張融嫵媚與清純於一體的麵容,彷彿天使與魅魔的結合,既如清泉澄澈,又能頃刻攪亂人心。
“咦,哥哥,你的眼神好奇怪呀。”
言兒眼含笑意望著嬴宣,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咳,小孩子懂什麽,我這是在察看她們武功進境。”
嬴宣輕咳兩聲,隨意尋了個理由。
十年間,隨著身體成長,嬴宣修為進展迅猛,如今已達先天十一重境界,輔以萬劍歸宗與聖靈劍法,世間已罕逢敵手。
驚鯢則在產後重回先天八重,此後精進不止,現已至先天十重。
焰靈姬努力掌控自身火焰,隨驚鯢一同修習,亦至先天五重,可謂不凡。
而言兒天賦尤為出眾,年僅十歲便已突破後天,踏入先天之境。
“公子,大王召見。”
此時,欣蘭步入高閣。
她身著錦繡交領裙,頸間藍水晶項鏈流光閃爍,昔日的侍女,如今已是嬴宣身邊之人。
“知道了,我這便前往章台宮。”
嬴宣望向遠處流動的雲靄,雲隙間灑落的光芒尊貴凜然,彷彿萬裏江山皆在眼底。
章台宮內,嬴政端坐於高位,嬴宣則隨意坐在一側,蓋聶見狀不禁莞爾。
十年光陰並未在嬴政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他麵容雖添風霜,威儀卻愈加深重,目光如烈日灼灼,令人望之生寒。
蓋聶亦未顯老態,仍似青年模樣,遠未至中年。
“父王,平日對朝臣肅然便罷,對我何必也板著臉?今日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嬴政素來神色冷峻,唯獨見到嬴宣時唇角微揚。
十年間後宮雖添不少子女,唯扶蘇與嬴宣最得他心。
“喚你來不為別的。
蜀地千畝土豆已收,盡入糧倉;鄭國渠潤澤關中,今歲豐稔。
你曾舉薦的公輸家族,李斯亦已招攬至秦,攻城器械俱備。”
“如今大秦兵精糧足,庫府充盈,更有玄鳥商會資財源源不斷——將士們在境內沉寂太久,是該動一動了。”
嬴宣會意,這是要東出攻伐了。
他自然讚同,畢竟係統任務“橫掃六國”
尚待完成,每滅一國皆有獎賞。
他略算時日,順勢問道:“父王欲從何國入手?”
嬴政未答,隻將一卷竹簡遞來。
嬴宣瞥見題名《五蠹》,當即瞭然:“兒臣願為使,赴韓一行。”
嬴政見他未閱便請行,挑眉道:“此卷你曾讀過?”
嬴宣麵皮微動——後世誰不知韓非之名?卻仍恭答:“《五蠹》作者韓非,曾與李斯同拜荀子門下,乃法家集大成者。
其主張法、術、勢相合,父王必欲招攬此人。”
“故兒臣願先往韓探其意向,而後發兵新鄭,取這天下樞要之地。”
嬴政凝視次子,十年間看他步步成長,知其縱使入韓亦能周全。
然思及當年四歲稚童冒險佈局、助他收服羅網舊事,心下仍是一歎。
“你總愛親身涉險,何時才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理?”
嬴宣知這是關切之辭,卻自有打算——新鄭乃《天行九歌》故事所在,他豈能不去?
“父王放心,兒臣自有分寸。
若得大軍陳兵武遂為援,韓人必不敢妄動。”
嬴政頷首:“便依你所言。
寡人亦想見識此法家大才。”
“然使節出行,需有名義。
遞交韓國的文書,當以何為由?”
嬴宣輕撓臉頰,訕訕道:“聽聞韓王 紅蓮公主近年及笄,姿容出眾……這理由可算正當?”
殿中霎時一靜。
蓋聶扶額無言——每回章台宮這般氣氛,多半是這位宣公子所致。
他才略超群,卻偏似古書所載真龍,於女色一道格外上心。
嬴政一把抽回竹簡,攥拳斥道:“混賬!遲早栽在女子手上!”
“速去整裝,明日便出鹹陽!出使之由寡人來擬——隻言練兵武遂,休提那些荒唐事!”
在寒國都城新鄭的宮廷大殿內,韓王安正主持著日常朝議。
文武官員分別兩側站立,界限清晰。
文臣行列以連續五代擔任相國的張開地為首,其身旁立著享有賢名讚譽的四公子韓宇。
武將一側則由執掌寒 務大權的姬無夜統領。
韓王安之側,站立著當朝太子。
正當朝會進行之際,一名傳訊兵卒匆忙奔入殿內稟報:“急報!秦國以內史騰為將,已集結二十萬兵馬於邊境武燧一帶,動向未明!”
“竟有此事!”
“秦國忽然調兵,究竟意欲何為?”
殿上群臣頓時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秦國此次舉動聲勢浩大,恐怕來者不善。
韓王安亦從坐席上猛然起身:“詳細報來!究竟是何狀況?”
盡管他聲音洪亮,內心卻難掩忐忑——那可是強大的秦國。
倘若二十萬大軍真的進攻,寒國恐怕難以獨力抵擋,屆時必須向魏、趙等國求援。
被韓王厲聲一喝,傳訊兵雖顯惶恐,仍盡力匯報:“小人僅接獲前線傳書,詳情並不知曉。
內史騰所率秦軍已在武燧駐紮,其具體意圖,小人實在無從得知。”
“報——!”
恰在此時,又一名傳令兵疾步入內。
眾人心頭隨之一緊,隻盼莫再傳來噩耗。
甚至有人暗自祈禱,切莫是秦軍來襲的訊息。
當今六國皆視秦如虎狼,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迅速強盛,已足與齊、楚等大國抗衡。
尤其嬴政繼位後的這十年間,秦國國力日益壯大。
雖無大規模征伐,但各國皆知,嬴政正著力穩固內政。
一旦他騰出手來,毗鄰的寒國必將最先受到衝擊!
第二名傳令兵無暇顧及朝臣的神色,徑直稟報:“武燧方向有一隊秦國使節車馬駛來,昨日已過雪衣堡,即將抵達新鄭!據稱是秦國派往我寒國的使臣。”
聞此訊息,殿中眾臣方纔稍鬆一口氣,緊張氣氛略緩。
“使臣……原來是使節!”
“如此便好……既有使節前來,應當不至開戰。”
“理應如此。
使節既至,必為商議事宜。
既有商議,又怎會輕易動武?”
“不錯,秦國若真動手,魏、趙等國亦不會坐視。”
寒國文武似乎稍感寬慰,認為秦國不會輕易開啟戰端。
韓王安亦似被這訊息安撫,挺著圓腹緩緩落座:“秦國使臣現已行至何處?”
“預計一個時辰後抵達新鄭!”
傳令兵依行程推算答道。
韓王安瞭然,揮手令兩名兵卒退下,繼而環視眾臣問道:“諸位卿家,秦國此次遣使來訪,可知其目的為何?”
外貌粗豪、須髯濃密的姬無夜邁步上前:“大王,末將以為秦國此番舉動聲勢頗大,不可……掉以輕心。”
“即便有使節前來,亦不能全然放鬆戒備。
應令前線將士保持警戒,絕不可疏忽大意。”
“最好能由大王撥發軍餉,以穩定軍心,亦可鼓舞邊關將士,使其更好應對秦軍動向。”
韓王安眉頭漸蹙——姬無夜前半段所言在理,確應謹慎;可後半段怎聽都似在討要銀兩?
姬無夜稟畢後麵容肅然,心中卻自有盤算,認定在這般“正當”
理由下,韓王安必會撥出這筆軍費。
一旦餉銀下發,他自然不會客氣。
不論秦軍是否來犯,自己能從中獲利便已足夠。
韓王安無奈,隻得應允不日將撥出十萬兩作為軍餉,用以安定軍心、激勵士氣。
處理完姬無夜的請餉後,韓王安轉向張開地:“張相國可看出秦國此次意圖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