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以畢生心血撰成《風鬍子劍譜》,列盡世間名劍次序。
其中前十者,世稱“十大名劍”。
天問,正是劍譜所列首位,無可撼動之冠,天下劍客夢寐所求。
素有天子劍、王道劍之稱。
相傳此劍出自楚國,卻不知何故入秦,曆來為秦國君主佩劍。
因君王少動劍兵,世間罕有人親見其形,於其威能鋒芒唯有推想,難知究竟。
如今嬴政竟將此劍賜予嬴宣!
蓋聶不禁心潮起伏,一則有羨,二則生思。
天問素為秦君所佩,今賜嬴宣,莫非王上有立儲之意?
嬴宣未作推辭,接過此劍。
對此於原作中描寫極秘的榜首之劍,他確懷好奇。
手感頗沉。
天問配有墨色劍鞘,鞘身兩麵刻有螺旋紋路,別具玄奧。
稍拔寸許,劍身即泛淡淡白華,鋒銳之氣徐徐溢散,竟將車窗垂簾隔空劃出數道裂口。
其利之盛,遠超常人所想。
世人常以吹毛斷發、削鐵如泥讚劍之利,然天問僅出寸鋒便可隔空裂帛,更勝尋常名劍多矣。
嬴政見嬴宣麵露訝色,嘴角方現一絲淡笑。
難得見這孩子顯露驚奇,他還以為此子類己,鮮有事能令其動容。
“收下罷,此是你應得之賞。
免得日後你又向寡人討些稀奇賞賜,寡人可無暇四處搜羅。”
此言說得嬴宣麵露訕色。
怎覺那夜慫恿嬴政踹翻案幾後,這父王似親切不少,竟能與此等玩笑。
將天問還鞘,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父王何出此言,兒臣所為亦是為秦。
兒臣豈是沉溺美色之人。”
嬴政目光掃過嬴宣,眸中深意不言自明:“然則寡人聞得,膝下某子似已著手張羅迎娶正室之事?”
嬴宣麵不改色,依舊從容應答:“父王明鑒,此乃那位世外高人所授秘法。
唯有締結婚姻,方可將先天火靈之氣轉化,助益我大秦水德昌盛。”
“嗬。”
嬴政輕嗤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旋即恢複成往日那般沉靜如淵的神態。
太廟已在眼前,加冠之儀即將舉行。
不得不說,古時禮製著實繁複冗長,那套祭祀儀軌變化層出,看得嬴宣昏昏欲睡。
後續的冠禮更是冗長無趣,不過是戴冠束發之禮,竟耗費整整一個時辰。
儀式全部完結後,嬴政便星夜兼程趕回鹹陽,趙姬亦隨行在側!至於那兩個幼童,嬴政全然未將其視作人命,當場便令人活活摔斃!
攜趙姬返歸鹹陽,是因需令其陪伴嬴政之父嬴異人!二人須合葬一穴!
嬴政回鑾,秦廷上下皆心知肚明:此番,秦國之天必將徹底翻覆。
冠禮後的首次朝會,嬴政便厲聲叱責叛賊嫪毐起兵謀逆,罪不容誅,當即下詔夷滅其三族。
隨後 行賞,熊啟於亂軍之中生擒賊首嫪毐,當居首功,嬴政賜封其為昌平君。
此事實則早在嬴宣謀劃之中。
嬴宣曾私下稟告嬴政,這位昌平君心術不正,屢次前來蠱惑他與扶蘇,更與江湖上的農家、墨家有所牽連。
然其益處在於,他與扶蘇可藉此吸納農家勢力,故而嬴政便未深究,仍對昌平君予以封賞。
王翦擢升為秦國大將軍,蒙武原為駟車庶長,現晉為大庶長,二人自此成為秦 中最為顯赫的將帥。
亦是嬴政最為信賴的兩位重臣。
末了,所有與嫪毐牽連者皆遭嚴查,由此牽扯出呂不韋麾下眾多官員,嬴政借新君即位之勢,將其盡數肅清。
全部換上了自己親信且才幹更為出眾的臣子。
受此事波及及嫪毐案牽連,呂不韋近來屢受壓製,連難得舉辦的五十二歲壽宴亦異常低調。
僅邀極少賓客摯友、朝中同僚以及親眷門客參與,不料嬴政竟親臨府上。
鹹陽城相府之內,雖受嫪毐案牽連,呂不韋此次壽宴已極盡簡樸,氣派的相府門前隻懸了兩盞燈籠。
正門緊閉,僅開側門迎客。
呂不韋深知此時大張旗鼓設宴無異於自尋死路。
因而格外謹慎,隻邀請了朝中幾位門生故吏,以及自家親眷門客,打算簡單應付過這場壽宴。
但為防萬一,呂不韋仍萬分小心,將六 置於身側,又命掩日、玄翦與驚鯢三人率多名羅網刺客,分散潛伏於相府各處院落。
可以說,羅網僅有的八名天字一等 ,此番已盡數被呂不韋調集至此。
玄翦正在一院中仰觀月色,愜意地以小杯品酌美酒;驚鯢則坐於院中石桌另一側,靜靜飲用溫水。
“二位在此作甚?”
掩日步入院中,依舊身著普通秦兵甲冑,麵覆黑盔,令人難辨其容。
“是掩日啊?來得正好,可要共飲一杯?此乃玄鳥商會所出玄鳥酒,品質絕佳,平日難得一品。”
玄翦舉杯,向掩日發出邀請。
身旁驚鯢似與玄翦不睦:“掩日?你來得正好,不妨也勸勸此人。
今夜呂相命我等前來戒備,他竟毫不擔憂飲酒誤事?”
“方纔同我說隻飲五杯,我倒要瞧瞧,五杯之後此人是否還能站立。
玄鳥酒本就以烈性易醉著稱。”
掩日大致明白二人因何爭執,隨即在玄翦身旁坐下:“其實無妨,玄鳥酒再烈,這般小的杯盞,亦不至醉人。”
雖如此說,掩日亦不禁取過一隻酒杯。
他們這些刺客終日蟄伏黑暗,生死難料。
無人知曉這條殺戮與被殺之路何時終結。
各自心底皆壓著千鈞重負。
有人以殺為樂,有人貪財成癖,亦有不少羅網 沉湎酒賭,藉此緩釋內心焦躁。
故掩日也願嚐一嚐這短時內名揚天下的玄鳥酒,究竟是何滋味。
雖貴為天字一等 ,每日清早玄鳥商會門前仍擠滿各權貴府邸的管事,他們亦難得有機會品嚐此酒。
驚鯢側首冷哂:“哼,蛇鼠一窩,遲早誤了呂相大事。”
掩日似對有人挑釁其威權頗為不悅,自玄翦手中接過酒壇,謹慎斟了些許:“驚鯢,言語勿太過鋒芒。”
“旁人或許不覺,但你以為我與玄翦看不出來麽?那所謂海外靈藥所懷之胎,早已被你暗中墮去?觀你如今形貌……哼,快遮掩不住了吧。”
“即便不清楚你用了何種方式避開了羅網的耳目,但我已將訊息傳予呂相。
你腹中所育之子,將來必會納入羅網接受嚴苛訓練。”
驚鯢指尖微顫,近來她確實察覺到腹中隱約有了動靜。
果然,羅網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骨肉!
但念及嬴宣此前向她透露的今夜謀劃,她心中漸定:“嗬,先顧好你們自己罷。”
言罷,她端起溫水輕啜一口,又想起那位少年公子的叮囑——姐姐有孕在身,不可飲酒、不宜飲茶,諸多禁忌須得謹記。
年紀雖小,卻絮叨得如同一位老嬤嬤。
思及此處,驚鯢唇角不由輕輕揚起。
公子,請放心,今夜過後,一切便將塵埃落定。
掩日行事極為謹慎,先是低頭輕嗅酒氣,又暗中驗過是否 ,直至看見玄翦飲下第二杯後,方纔略略掀起漆黑的麵具,將酒液送入口中。
麵具遮掩了神情,但想來是被這玄鳥酒的烈性嗆得不輕,長長吐出一口氣:“呼!果真是好酒,夠烈夠衝……呃!!”
“玄翦……驚鯢……你們竟敢……!!”
難以言喻的痛楚席捲全身,彷彿四肢百骸都要被生生撕開。
往日裏運轉自如的內力,此刻竟絲毫無法緩解體內翻騰的異狀。
“故而我說了,管好你自己便是。”
驚鯢這才放下杯盞,伸手取過掩日劍。
此時的掩日已無半分反抗之力,猶如俎上魚肉。
玄翦亦站起身,搖了搖頭:“你確已足夠小心。
但公子從仙界求得的這般‘基因藥劑’,莫說是你,縱是江湖上任一絕頂高手前來,也難逃此劫。”
掩日的視線逐漸模糊,周遭一切緩緩沉入黑暗,整個人軟軟伏倒在院中石桌上。
唯遠處門房傳來的通傳聲,一絲絲鑽進耳中:
“稟報!秦王攜二公子嬴宣駕臨,特來為呂相賀壽!”
掩日終於恍然。
原來這一切,早已在算計之中。
雍城送來的密報被驚鯢擷取,呂相壽宴之時嬴政親至,而他則被玄翦設計製服……
恐怕呂不韋的命運,將與他一樣,終結於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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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去迎接王上。”
呂不韋聞門房來報,立即喚齊家眷、門客及同僚,大開相府正門,恭敬候迎嬴政一行。
但呂不韋一見來人陣仗,便心知今夜恐生變故。
若僅嬴政攜二公子嬴宣前來,倒顯善意;然而嬴政身後不僅跟著蓋聶,更有王翦、蒙武二人隨行,其來意顯然不善。
“相國仲父五十有二壽辰,政理當前來賀壽。
不請自來,還望仲父勿怪。”
嬴政行於最前,說明來意,並命侍從自馬車取下一箱賀禮。
“王上親臨,已是老夫莫 光,快請入內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