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她無法質疑仙人的存在,可這般突如其來的安排,仍讓她覺得荒唐,難以輕易接受。
嬴宣也明白這一點,但他有信心,能漸漸走進她的心,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嬴宣看了看焰靈姬:“先隨我回府沐浴更衣吧,女兒家總穿著這身衣裳,想必也不自在。”
“別擔心,得知你要來,我已讓欣蘭姐姐備好了替換的衣物。”
嬴宣語氣自然,帶著令人難以推卻的意味,輕輕牽起焰靈姬的手。
引著她踏向車凳,準備下車。
但焰靈戒心未消,手剛被握住,掌心便本能地湧起橘色火苗,車廂內溫度驟升,熱浪撲麵。
令她意外的是,嬴宣竟神色未變,仍舊穩穩握著她的手。
焰靈姬怔怔望著這男孩,湛藍的眼眸裏寫滿了訝異,這怎麽可能?
身處此地,焰靈姬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這操控火焰的能力,這是她僅存的安全依憑。
可現在她的火焰竟傷不了這男孩分毫?甚至連他袖口都未沾上半點焦痕。
嬴宣含笑注視著她,緩緩將她掌中的火焰納入自己體內。
這正是《萬劍歸宗》玄妙之處——雖為劍道絕學,卻含“劍衝廢穴”
之法。
可化納他人內力或其他能量,用以衝破自身滯塞的穴脈,提升修為,亦能療愈傷勢,功用頗廣。
焰靈姬的火焰本質亦屬能量,自然能被此法吸納,無法傷及嬴宣:“早說過你是我的伴侶,妻子又怎會傷到夫君呢。”
“也不必擔心會誤傷我,即便你一時控不住火焰,我也絕不會鬆開你的手。”
說罷,嬴宣繼續牽著焰靈姬,帶她走下馬車。
焰靈姬隻能茫然跟隨,目光中盡是不可思議。
本以為這男孩得仙人托夢已屬非凡。
如今他展現的手段更令她心驚——不畏烈火,這絕非尋常人所能做到。
即便百越最勇猛的戰士,或可閃避火焰、或以氣熄火,但能任其灼燒而絲毫不損的,確實寥寥無幾。
焰靈姬有些出神地望著嬴宣,心中信念開始搖曳:若此人真不懼火焰,豈不是她最好的歸處?
她有一段不願提及的過去——最初覺醒馭火之能時,她無法掌控,暴走的烈焰將她生活的百越村落盡數吞噬!
包括她的家園、她的親人,一切皆在那失控的力量中化為灰燼。
那一幕永遠刻在她心底,成為無法磨滅的痛楚。
每次回想,都如刀割心肺,幾乎令她窒息昏厥。
自那之後,焰靈姬不敢再靠近任何人,生怕再次將活生生的人燃成灰燼。
可如果眼前這男孩,不遠萬裏派人尋到她,且真的無懼火焰……
她心中那座自我築起的高牆,已悄然裂開了一絲縫隙。
欣蘭早聽嬴宣提過焰靈姬的事,此時親切地走上前來:“妹妹,我帶你去沐浴吧,公子惦記許久了,熱水一直備著呢。”
焰靈姬卻微微側身,下意識與欣蘭保持著距離,讓欣蘭略顯侷促。
嬴宣深知她的心結:“不必顧慮,欣蘭姐姐也沒那麽容易被你的火焰傷到的。”
眼下焰靈姬的火焰威力尚弱,除卻尋常人,其實很難被她所傷,否則她也不會輕易被韓軍所俘。
焰靈姬無法拒絕嬴宣的安排,隻得隨欣蘭前往廂房沐浴。
欣蘭細心挽起衣袖,露出一段白皙手臂,輕柔地為她梳理長發。
自幼敏銳的焰靈姬,卻從欣蘭的目光中讀出一絲羨慕,不禁輕聲問道:“姐姐為何似乎有些羨慕我?”
欣蘭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梳理,低聲歎道:“因為公子最在意的,便是妹妹你呀。”
“公子雖年僅四歲,才智卻已遠超常人……”
欣蘭一邊為焰靈姬沐發,一邊娓娓道來嬴宣的種種事跡。
私晤秦王、策反羅網、邀約縱橫、計除魏國司空、覆滅魏武卒、十日擲千金……這些震動天下的舉動,竟皆出自一名幼童之手,世人卻多不知情。
“這樣的公子,卻對妹妹如此用心……”
欣蘭話音漸低,手中動作依舊輕柔。
她自知身為侍女,能盡心侍奉公子便已滿足。
感受到欣蘭的心緒,焰靈姬心中泛起波瀾。
原來那孩童不僅天賦異稟、得夢神授,更已在朝野天下間布設棋局。
而且竟這般得女子傾心麽?自己將來,真會成為他的妃嬪?
望著浴桶水麵上搖曳的倒影,漣漪蕩漾如她紛亂的思緒,一片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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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宣仍坐於二樓,待欣蘭領著沐浴更衣後的焰靈姬前來時,他不由得目光微凝。
洗去塵垢的焰靈姬,恰似清水出芙蓉,肌若冰雪,眸含秋水,唇綻櫻顆,顧盼間流光溢彩。
那嬌嫩的臉頰彷彿能掐出水來,令嬴宣暗自驚歎。
她換上了一襲新衣——那是嬴宣憑記憶特意囑托欣蘭購來的暗紅無袖長裙。
此間世界衣飾風華獨具,雖是無袖設計,卻有兩條緋色輕綢繞過玉臂,愈襯得肌膚皎潔如月。
素白腰帶束出纖纖楚腰,裙後垂下四縷紅綢,翩然若蝶,平添幾分出塵之姿。
不知是因沐浴後的暖意,還是被嬴宣注視的緣故,焰靈姬微微垂首,頰邊泛起淡霞。
於她而言,故園已焚於烈火,故國百越亦淪陷敵手,天地雖大,竟無歸處。
正當彷徨之際,嬴宣的出現予她一方棲身之所。
焰靈姬隻得暫安於此,靜觀世變——她也不知自己還能去往何方。
欣蘭在一旁悄然感歎這位妹妹的風華,想來公子確更青睞年歲相近之人吧。
三人臨窗而坐,可眺望鹹陽街巷一隅。
清茶慢品,閑觀市井百態。
當今天下雖紛爭不休,七國都城中卻仍存繁華氣象,尚未被戰火侵擾太深。
孩童在門前嬉戲笑鬧,貨郎挑擔穿巷,吆喝生計,守城兵士往複巡視,謹防滋事。
縱使生計勞碌,百姓麵容上仍可見淳樸笑意。
喧嚷聲裏,流淌著都城的寧和氣息。
“焰,你看見了什麽?”
嬴宣倚著椅背,忽然丟擲一問。
焰靈姬不解其意,卻也不介意這稱呼:“孩童、貨郎、兵士?”
“正是。”
嬴宣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凝視街景,又似望向更遠的未來,“孩童無憂嬉戲,自有家人嗬護;貨郎奔波勞碌,亦能掙得溫飽,贍養親眷;兵士恪盡職守,巡防衛城,守護家園。”
“人人皆有所為。
那麽焰,你願做何事?”
這一問令焰靈姬默然。
她本就心處迷惘,不知何去何從,更未想清自己能做何事。
換言之,她尚未尋得存世的意義。
這也正是嬴宣發問的緣由——他不願見她繼續茫然度日,須為她尋一方向。
原著之中,焰靈姬雖隨天澤欲複百越,卻未見多少執著,足見此事並非她心之所係。
故嬴宣願為她指引前路。
焰靈姬怔怔望著窗外,一次次叩問己心,然她年歲尚幼,心性未熟,終究難解這般深遠之題。
嬴宣此時不再倚坐,微微傾身靠近焰靈姬,緩聲道:“焰,我曾在夢中,窺見你火焰失控之景。”
“火焰失控”
四字如石入靜水,焰靈姬碧瞳驟縮,氣息微亂。
恰在此時,嬴宣伸手輕握她的手腕,熾焰驟然騰起——
一旁的欣蘭驚得輕吸口氣,卻見嬴宣仍穩穩握著,便知一切盡在公子掌控之中。
焰靈姬凝視著那簇躍動的火苗,竭力蹙眉試圖將其收回,然而火焰全然不顧她的意誌,依舊固執地舔舐著嬴宣的掌心。
“此刻你心中所願,莫非正是徹底駕馭這火焰?令其不再肆意傷人,尤其不傷及你在意之人。”
“莫因畏懼而縱容火勢,須以意誌約束它、支配它,這應當是你如今最深的渴望。”
嬴宣神色溫煦,手掌穩穩包裹住焰靈姬纖細的手指。
話音如古寺鍾鳴,驟然蕩入她心間,餘音不絕。
是啊,若能全然掌控這火焰,村莊便不會焚毀,親人亦不會湮滅於烈焰,一切遺憾皆可挽回。
掌心傳來嬴宣堅定而沉穩的力道,毫無懼色地承接著火焰的灼燙,讓焰靈姬初次體會到另一種感受。
以往她隻知焰舌滾燙,此次卻不同——除了灼熱,另有一股暖意透過相觸的肌膚滲透而來。
那溫度與她所抗拒的熾炎截然不同,如春溪般潺潺淌入心底,甚至讓她萌生一念:願此暖意永駐。
焰靈姬眸中恍惚與痛楚漸次褪去,轉而凝為決心,最終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卻如初綻曇花般的笑意。
窗外微風悄入,撫起她流雲般的長發向屋內輕揚。
光影搖曳間,風絲勾勒之下,眼前的焰靈姬恍若含笑臨世的神女,明媚不可方物。
她抬眸迎上嬴宣的目光:“因你之言,我似乎尋得了此生願傾力之事。”
“但在完全駕馭火焰之前,你……可莫要輕易放開手。”
“我承諾過,絕不會鬆開我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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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都鹹陽,夜闌人靜。
一座幽暗閣樓中忽有健碩信鴿飛落,足係一卷厚帛。
麵覆蛛紋麵具之人方取下帛卷,尚未移步,一柄墨色長劍已悄無聲息橫抵其頸——再進半分,便是生死之隔。
來人額間沁出冷汗:“玄、玄翦大人……此乃何意?”
持劍者正是玄翦。
他並未收勢,低笑一聲:“信鴿傳書,觀此帛卷厚度,所載絕非尋常訊息。”
“如此重要密報,何時輪到你這般魑字級人員經手?說罷,幕後何人指使?竟敢向羅網安插耳目,當真膽大包天。”
那魑字級成員驚惶欲絕,連連擺手:“玄翦大人明鑒!屬下萬萬不敢窺視密報!屬下隸屬掩日大人麾下,本欲將此雍城來函呈交掩日大人,絕無擅自拆閱之膽,更無人指使屬下啊!”
或許因驚懼而聲調稍揚,動靜引來了閣中他人。
一道身著尋常秦兵甲冑、麵覆黑鐵麵具的高大人影緩步近前:“何事喧嘩?”
玄翦目光微凝——來者正是羅網之中最為神秘的掩日。
即便同列天字一等,掩日權柄最重,麾下勢力亦最為龐大。
此人行止古怪,終日覆甲戴盔,不懼悶熱,佩劍更是越王八劍中的掩日,劍出則天地晦冥,玄異非常。
縱是玄翦,亦對此人存有三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