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國與百越之間尚隔整個楚國,百越本無過錯,卻遭征伐,無非是韓王安為穩固王位而發動的戰事罷了。
此刻的韓安尚為公子身份,尚未登上王位。
他因征討百越取得大捷,在爭奪儲君的過程中嶄露頭角,最終得以繼承王位。
戰事持續愈久,捷報便接連傳回韓國新鄭,韓安的聲音也隨之日益高漲,日後登基便顯得水到渠成。
因此,嬴宣打算藉此機會向嬴政求取一份賞賜:“稟告父王,兒臣已想好所求——希望得到一名來自百越的少女,名為焰靈姬。”
“懇請父王派人前往韓越交戰之地,將她帶回。”
靜默。
嬴宣話音落下後,章台宮中殿內一片沉寂,唯有荷池下隱約的流水聲輕輕作響。
嬴政神情凝滯,一時難以分辨是麵色冰寒或是怔住未及反應。
蓋聶略帶困惑地望向嬴宣,這真是當初在大梁令他讚歎不已的那位宣公子嗎?
王翦與蒙武兩位將領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倒覺得嬴宣此舉頗合武人脾性——大丈夫何必掩飾喜好?這並非什麽不光彩之事。
哪位貴族公子,身邊少得了佳人相伴?
王綰與馮去疾心中震動,垂目而立,默然不語,自覺此時不宜多言。
二人亦不禁暗自歎息:二公子天賦卓絕,如此早慧之人誕生於秦 室,本是秦國之幸,可眼下怎會流露出沉湎美色之態?
將來是否會耽於兒女情長,忘卻振興秦國的誌向?兩位文臣已開始憂慮,甚至思量該如何勸誡這位公子。
但無論如何,文武眾臣皆認可嬴宣的才華,隱約之間,他們彷彿已潛意識地將這位二公子視作秦國未來的儲君。
而嬴政並不知曉眾人心中所想。
嬴政幾乎抑製不住眼角的微顫。
他方纔還在想,這小子應當不會再提及女子之事,誰知他竟真的再度提起?
嬴政勉強穩住神色,沉聲問道:“此女可有特別之處?竟令你以此作為賞賜之請?”
“回父王,焰靈姬確有非凡之處。”
嬴宣答得從容。
此話引起了嬴政與在場文武、連同蓋聶的好奇。
能得這位近乎妖孽的二公子重視的女子,究竟有何特異?
倘若此女亦如二公子般天賦異稟,那麽他作此請求便也不足為奇了。
“焰靈姬之美,遠非常人可比。”
章台宮中殿,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嬴政袖中的手悄然握緊,忽然生出將這次子拉出去責罰一番的念頭。
蓋聶微微低頭,神情複雜。
若非嬴宣身形難以仿造,他幾乎要懷疑眼前之人是否為本人所扮。
兩位文臣與武將皆麵色微妙,誰也未料到,令二公子念念不忘的焰靈姬,所謂的“非凡”
竟是如此……
嬴政麵色漸沉:“嬴宣,你莫非以為章台宮前的侍衛不會施行杖責?”
嬴宣這才端正一禮,正色道:“實則此事源於一位仙人的夢境指引,否則兒臣亦無從知曉百越有此女子。
此女乃先天火靈托生人間,生來便具馭火之能。”
聽到“仙人托夢”
之語,嬴政與群臣神色轉為肅然。
關於嬴宣受仙人指引之事,他們早有耳聞,此類玄說不可全然漠視。
若說鬼神之事虛渺難證,可嬴宣確實藉此助力,成功招攬了驚鯢與玄翦兩位羅網天字級高手,使嬴政在應對呂不韋及其掌控的羅網時占得先機。
因而涉及此類玄異,皆須慎重對待。
嬴宣心中暗覺有趣。
所謂“先天火靈”,不過是他從前所見評談中的奇思臆想,並無實據。
但為說服嬴政與朝臣,他仍需鄭重編述一番:“父王明鑒,昔日周朝便是以火德興起。”
“故我秦自滅周後,便崇尚水德,玄黑屬水,此亦為秦人尚黑之由。”
“先天火靈雖涉鬼神之說,卻不可置之不理。
若將之帶回兒臣身邊,兒臣可依仙人所授之法導引轉化,以此助益秦國氣運。”
“如此,至少可使大秦在未來享有鼎盛天命,掃平**,一統天下!”
此番說辭是嬴宣深思後所編。
秦以水德立國,尚黑崇玄,如此論述當能契合嬴政之心。
“竟有此意……”
嬴政未曾想到,這次子看似荒唐的請求背後,竟藏著為秦國籌謀的深遠考量。
蓋聶深深注視嬴宣,暗自感歎:難怪年僅四歲便如此不凡,原來自幼便有仙人入夢,這是世人難及的機緣。
也無怪宣公子如此自信,斷言秦國必能橫掃諸國,開創太平之世——若有仙人指引,這般前景似乎確可實現。
王綰與馮去疾心中皆生慚愧,如此年幼的孩童,怎會耽於容色?這分明是對秦國的一片丹心啊!
於是兩位文臣皆向嬴宣躬身行禮,由衷說道:“公子心係大秦基業,實乃秦國之幸。”
嬴宣臉上微微發熱,雖說自覺麵皮不薄,但受此禮敬,仍有些不自在。
嬴政緩緩呼吸,穩住心緒,沉聲道:“往後若有此類事情,須一次言明。”
“既然如此,那所謂先天火靈——該如何尋得?你手中可有圖影或信物?”
“朕命章邯率影密衛前去查訪。”
嬴宣略感意外,沒料到此時章邯已在嬴政麾下擔任影密衛之職。
不過此事暫且與他無關。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焰靈姬的墨色畫像——來自後世的印製技術,遠勝當代畫工,在係統內一點兌換值可換千百張。
“父王,此乃仙長所賜,描繪焰靈姬前世為火靈之貌。
建議僅由章邯將軍觀看,以免先天火靈之火氣衝犯秦之水德。”
“待將她帶回,兒臣自有辦法應對。”
“仙長於夢中告知,焰靈姬此刻應已被韓軍所俘,正欲押往韓國。”
“因其身負馭火之能,韓兵必以水牢禁錮,再行運送。”
“因此目標顯著,不難尋獲,章邯將軍應不會太過費力。”
嬴政指節輕敲案幾:“甚好。
蓋聶,稍後將此圖卷交予章邯。
嬴宣,此事雖算作你的獎賞,但念在你亦為秦國盡力——”
“此次功勞暫且記下,待你下次再立功績,朕必加倍賞賜。”
嬴宣心頭一喜,沒想到竟有這般好處?那他豈不很快又能立功?畢竟此番來到章台宮,他早有準備!
“王翦將軍,請開啟我帶來的那兩個行囊。”
“遵命。”
王翦一直記得嬴宣先前讓他幫忙提著的兩個包裹,當眾將其解開。
一個包裹中是一壺酒,另一個竟是一塊灰褐色的硬塊,嬴政與群臣皆露不解之色。
不知嬴宣帶此二物前來所為何事。
嬴宣未多解釋,徑直拍開酒壇泥封,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沁入四周。
王翦與蒙武眼神立刻亮了起來——軍中之人多好酒,如此厚重的酒香,他們從未聞過!
僅憑香氣便能斷定,這是難得一見的絕世佳釀。
“此酒亦由仙傳之法釀成,比當今最烈的酒更為醇烈,易醉人,但其滋味,亦無酒可及。”
嬴宣介紹起這蒸餾酒,其酒勁之強,連諸侯貴胄專享的美酒亦不能比。
蒙武已有些按捺不住,聽完嬴宣描述更是心癢,不由得望向嬴政。
嬴政不禁失笑,命人取來酒盞。
嬴宣為每人斟了一小杯:“此酒性烈,最宜以此小杯慢飲,多飲易醉,恐誤後續議事。”
王翦看了看杯中少許酒液,這點分量還不夠潤喉。
平 們飲酒,或用大碗,或持酒樽,皆比這杯盞大得多。
但二公子既已開口,他便先嚐一口試試。
蒙武亦舉杯道:“末將也算飲過不少烈酒,公子稱此酒為最烈,末將倒想看看是否如此。”
嬴政未多言,隻輕抿一口。
酒液初入口,柔滑如絲,令人神思一清。
且酒香漫溢,彷彿飲下的瞬間,整個人浸入了酒壇之中,奇妙非常。
然而酒入喉頭的一刹,嬴政頓覺嚥下的並非酒水,而是一團火。
一團熾烈的火焰!
一股滾燙之感自腹中倒湧而上,直衝咽喉,周身隨之發熱。
若說方纔入口時精神一振,此刻便是心神俱震!
片刻後,這般灼燒般的後勁方緩緩消退,嬴政不由自主想再飲一口。
更有濃鬱酒香繚繞身周,如持續品飲一般,妙不可言。
“此酒……”
“嗝!”
王綰與馮去疾皆小口淺嚐,與嬴政相似,影響不大。
但王翦與蒙武卻是一飲而盡,那股辛辣灼熱之感襲來,令二人不禁打了個酒嗝。
“這……痛快!當真痛快!往日所飲,簡直如水一般!”
蒙武待酒勁稍過,激動讚歎。
此酒確然遠勝世間烈酒!
王翦也連連點頭,默然不語,似仍在回味那酒液的醇厚濃香。
嬴宣這才自信地封好酒壇:“此酒造價與尋常酒水相近,然因其味美,可定高價。”
“若作為秦國特產銷往諸國,必能獲利豐厚。
此乃生財之途。”
王綰對此較為瞭解:“公子,老臣也算見識不少,卻從未遇過這般美酒。
老臣敢言,此酒定將引各國權貴爭相求購。”
王綰的言語向來頗有分量,嬴政聽罷亦微微頷首:“美酒生財,寡人已明。
那另一石塊,又有何妙處?”
嬴宣將置於案邊的石塊舉起:“此物稱作‘凝土’,以特製灰泥混入尋常砂石製成,最宜修築道路、建造屋舍。”
“兒臣此番遠行,途經齊、魏等地,見各國縱有官道,亦多坎坷難行,車馬顛簸。”
“鄉間民居更是以朽木搭成,冬不能禦寒,夏難以遮暑,風雨稍侵便牆傾頂漏,百姓受苦。”
“今有此灰泥,隻需取路邊砂石相拌,便可製成此類簡易凝土石塊,無論鋪路築屋,皆屬上佳之材。”
“既可令秦人往來他國更為迅捷,亦能使百姓居所安穩無憂。”
“甚而可令我邊境城防愈加堅固,占據地利,易守難攻!”
殿中文武聞言,無不神色震動。
若二公子所言非虛,這實乃國之幸事。
武將皆知城防關乎戰局,據堅城而守,往往能以少敵多;若城牆更為牢靠,其意義不言自明。
至於道路平整,則糧草調運、兵馬行進皆可大為便利,於征戰助力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