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大司空府內,驚鯢佩戴羅刹麵具而至,當即被森嚴守衛攔下。
出示魏庸交付的信物後,侍衛方恭敬引其入內。
此信物乃魏庸送往羅網之物,以示投靠之誠,意在保全性命。
在府內偏廳,驚鯢見到了魏庸。
較之昔日圍剿玄翦時的猖狂,此刻魏庸神色萎靡,似有驚惶不安之態。
魏庸見驚鯢到來,急忙起身,端詳片刻後拱手道:“鯢魚劍首,蓮形劍鐔,劍身三道血槽。
確是越王八劍之驚鯢。”
“天殺地絕,魑魅魍魎,羅網八階。
閣下便是與玄翦同列天字一等的驚鯢。”
“未料前來之人,竟是閣下。”
一番話畢,魏庸稍感安心。
看來他所持籌碼,羅網確實有意取得。
否則也不會派遣與玄翦齊名的驚鯢來處理此事。
坦白而言,若羅網隻遣殺字級或地字級之徒前來,魏庸根本不屑一顧。
此等角色與玄翦實力懸殊,絕無護他之能。
然驚鯢親至,則大不相同,其確有製約玄翦之能。
諸多事宜,便可安心商談了。
驚鯢亦審視魏庸。
詳情她已從嬴宣處得知,明瞭此人過往所為。
知此野心之輩並不簡單,然眼下主動權在她手中,魏庸並無多少商議餘地:“你對羅網,知之甚詳。”
魏庸見驚鯢已至,似重拾底氣,不複先前驚惶之態:“嗬,這是自然。”
“擇定羅網之前,魏某自當詳察羅網諸般情形,多方探聽其實力深淺。”
驚鯢心念嬴宣所謀,決意對魏庸施壓。
唯有無形重壓,方可令魏庸交出手中倚仗:“擇選羅網,算你明智。”
“然而……”
驚鯢殺意微露,手中驚鯢劍略抬寸許,魏庸不由後退一步,額前沁出冷汗:“然而你實則別無他選。”
魏庸再退一步。
越王八劍之凶戾他已屢次見識,心底自然生懼:“咳,魏某遭羅網覬覦多時,雖僥倖存活,卻也垂垂老矣。”
“故而此番唯能依托羅網。
為此,魏某備下這份厚禮,隨時可獻予羅網,以表誠意。”
驚鯢眼中銳光一閃。
嬴宣曾言,此番謀劃已久,正是為魏庸手中這份籌碼而來:“魏武卒!”
“正是,便是那支抵禦貴國的魏武卒。”
提及這張底牌,魏庸神色稍振。
“魏某身為大司空,向來主張與貴國相抗,魏王多予信任。
加之魏武卒統帥突遭不測,全軍指揮之權,現已盡落老夫之手。”
“隻要羅網應允魏某所求,魏國這支精銳之師,隨時可任由前線秦軍殲滅。”
“哦?”
驚鯢頗為滿意,覺此老兒甚識時務。
因嬴宣至今仍留大梁,正是為葬送魏武卒而來!
“那麽,所求為何。”
驚鯢語聲刻意低沉,意在警示魏庸勿要逾越,莫提非分之請。
魏庸自明驚鯢暗示:“魏某嚐聞,蜘蛛於饑饉無食之際,或會吞噬同類以果腹。”
“事成之後,魏王必不容我。
煩請驚鯢閣下,攜魏某離大梁而去。”
驚鯢聽出魏庸言外之意。
蜘蛛向來是羅網象征。
其所言蜘蛛食同類,便是暗指其條件——要羅網自行出手,除掉玄翦。
其後他葬送魏武卒,必獲重罪,再由羅網護其逃離魏國。
驚鯢輕蔑地揚了揚手中的劍,語氣冷淡:“玄翦與我同屬羅網最高階別的 ,我們能做的不過是牽製他,讓他不再找你麻煩,絕無可能取他性命。”
“一旦前線戰報送達,證實你已抵達此處,我們自會安排你離開。
但願早日聽到魏武卒潰敗的訊息。”
驚鯢隨手丟擲一塊木牌,上麵刻著大梁城內一家客棧的地址,隨即轉身離去。
這一舉動反而讓魏庸安心了幾分。
倘若驚鯢毫不猶豫答應他除掉玄翦的要求,他倒要心生疑慮。
羅網怎會輕易舍棄玄翦這樣一位天字一等的高手?那可是世間罕有的頂尖戰力,培養這等人物不知需耗費多少心血與資源。
羅網當真捨得嗎?
若真是如此,魏庸難免懷疑羅網的誠意,擔心他們在葬送魏武卒之後翻臉無情,反過來對自己下手。
如今看來,羅網方麵似乎確有合作的打算。
步出大司空府的驚鯢,回頭瞥了一眼高懸的府邸匾額,麵具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方纔那番說辭,其實全是嬴宣事先所授。
嬴宣曾告訴她,像魏庸這般多疑之人,越是推拒他的條件,他反而越不會起疑,更易落入圈套。
現在看來,那位未曾露麵的少年,即便遠隔千裏,與魏庸的這場博弈也已穩占上風。
“大膽!虛報軍情者,立斬不赦!”
大梁城魏王宮大殿內,魏景湣王怒不可遏,從坐榻上猛然起身,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殿前跪地的傳令兵。
((另傳令兵麵如死灰,彷彿已不在意君王的震怒,聲音嘶啞卻堅持稟報:“大王……千真萬確!魏武卒……確實敗了!全軍潰散啊!”
“如今魏武卒由大司空魏庸全權統轄。
大王,魏庸此人……實為 !”
“那奸賊假稱為增強我軍戰力,奏請開啟國庫,撥重金購置糧草軍械,運往營地。”
“然而秦軍竟對我軍佈防與運糧路線瞭如指掌!他們繞過所有哨崗,趁我軍開營接收糧草、防備鬆懈之際,發動突襲!”
“更令人駭然的是,運糧車內所載並非糧草器械,而是大批秦軍士卒!”
“秦軍裏應外合,率先擊殺數名將領,致使我軍指揮癱瘓,士卒在營中自相混亂,每人皆遭數倍敵軍圍剿!”
“弟兄們個個浴血拚殺,然寡不敵眾,正麵衝鋒我軍不懼,可陷入重圍死戰……實在無力迴天!魏武卒……就此潰敗啊!”
“最終……唯有小人、千夫長典慶及寥寥數名弟兄生還……其餘將士,幾乎……無一倖免!”
傳令兵本出自魏武卒,說到此處已泣不成聲。
同袍慘死的景象日夜縈繞心頭,使他飽受煎熬,難以安眠。
但有一事,即便再痛苦,他也必須陳明:
必須向魏景湣王揭穿 ,為死去的將士討回公道:“大王!典慶千夫長命小人稟報,朝中……朝中定有身居高位之內奸,出賣了我軍所有情報!”
“否則,秦軍如此規模,絕無可能避開所有明暗哨探,直抵我軍營寨周邊!”
“甚至連運糧車中都藏滿敵兵,可見此人心思歹毒,且對運糧事宜掌控極深。”
“小人與典慶大人皆認為,此人必是大司空魏庸無疑!他早已投靠秦國,出賣魏武卒!”
“所謂以國庫重金購置的大批糧草軍械,恐怕早被魏庸在運往前線途中調包,其貪墨之財與國庫重金,皆已暗中轉移!”
“懇請大王……嚴懲此賊!”
魏景湣王五指緊握,骨節輕響,一腳踢翻麵前桌案:“來人!即刻前往司空府,將魏庸這逆賊押來見寡人!”
“此前一直稱病不朝,寡人還當他忠心可鑒,抱病猶為魏武卒籌措糧草!豈料……竟是禍國殃民之大奸!”
“寡人待其不薄,他竟行此卑劣之事……該殺!”
魏景湣王確已怒極。
魏國唯一倚仗的魏武卒,竟就這樣毀於內賊之手?
可知國家每年為維持魏武卒需投入多少財力?
更何況國庫中那筆巨資,竟盡數落入魏庸囊中——想到此處,魏景湣王幾乎氣得嘔血。
……
魏庸又豈會坐待擒拿?這些年來所收“孝敬”,連同騙取國庫的巨額錢財,他早已暗中轉移。
說他如今之富可敵半國,亦不為過。
魏庸已改換裝束,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大司空府。
魏庸依照驚鯢指示的客棧方向前行,在羅網的協助下,他自以為已脫離險境,甚至開始幻想未來如何揮霍金銀、逍遙度日。
轉過一條僻靜小巷,客棧就在前方不遠處,魏庸心中越發得意——能將一國之君玩弄於股掌之間,實在令人痛快。
然而驚鯢手持長劍,忽然出現在他麵前。
魏庸急忙躬身行禮:“驚鯢大人竟親自來接,魏某實在感激。”
驚鯢卻輕輕搖頭:“並非來接你,隻是來告訴你,我不喜不守時之人。
所以你的行程,到此為止。”
“什麽……大人您這是……!”
魏庸話音未落,便看見玄翦手持黑白 ,自驚鯢身後緩步走出,頓時雙目圓睜,喉嚨彷彿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嗬,魏司空,別來無恙。”
玄翦故意將雙劍拖過地麵,火星迸濺,金屬摩擦之聲刺耳驚心。
魏庸腿腳發軟,踉蹌跌坐在地,麵色慘白。
“魏司空這般模樣,可真不像往日威風。
順便一提,你費心轉移的財物,連同魏國國庫的積蓄,已盡數歸我們所有——不必言謝。”
“你們……!”
魏庸伸手指向玄翦,手臂卻止不住顫抖,恐懼與憤怒交織難掩。
驚鯢轉身離去,留玄翦獨自了結恩怨:“利落些,公子還在等我們動身。”
“放心,我的劍,從不拖遝。”
兩駕馬車前一後行駛在郊野小徑上。
嬴宣與驚鯢同乘一車,並未打擾後方車內玄翦與妻女的團聚。
一行人正朝鹹陽而行。
嬴宣心中頗為滿意,此番離開王宮的目的不僅全部達成,還額外獲得三項收獲:一是蓋聶答應入秦,二是魏國精銳魏武卒覆滅,其三則是魏庸多年斂財所得及魏國國庫藏金,此刻正靜靜收於他的儲物指環中。
這筆錢財數目雖巨,但對這枚百立方米的指環而言,隻占隅角。
嬴宣時常摩挲指環,思索如何運用這筆資金——此前與阿忠對飲時曾念及的蒸餾酒,便是首要嚐試之事。
身旁驚鯢見狀,再次暗歎世間之奇:“公子身懷如此異寶,實在令人驚歎。”
數日前,驚鯢隨嬴宣、玄翦暗中跟隨魏庸派去轉移財物的隊伍,解決護衛後,她正發愁如何運走滿車黃金,卻見公子抬手之間,黃金竟憑空消失,沒入指環之中。
那一幕令驚鯢怔然,恍若目睹仙術。
嬴宣轉頭看向驚鯢:“若將來時機合適,我也可為姐姐準備一件類似的寶物,行事會方便許多。”
若日後兌換點數充裕,他自然不會吝嗇一枚儲物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