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翦心生一見之意,遂朝車夫阿忠頷首,躍上馬車。
掀簾入內時,他卻不由一怔,甚至回頭瞥了阿忠一眼,目光中帶著明顯的疑問——這便是你家公子?
阿忠默然不語,隻驅車轉向。
他自然明白玄翦的訝異,當初初見嬴宣時,即便有王翦將軍交代,他也同樣感到意外。
玄翦見阿忠不語,便安然入座,欲知這孩童特意尋他究竟所為何事。
嬴宣見到玄翦,心中欣然。
並非為他故,而是係統此刻再度觸發了關鍵支線:
【偵測到與主線任務一緊密相關之支線,若成功招攬玄翦,可獲贈空間戒指及兌換點三百。】
空間戒指乃是穿越者常備之物,對嬴宣而言亦極為實用。
若有此物,行走四方時諸多物品便可隨身攜帶,輕便不少。
玄翦打量著嬴宣,心中困惑:這孩童尋他何事?莫非是那位暗中相助之人的 ?
嬴宣看出他的疑慮,當即運轉萬劍歸宗心法,玄翦手中的黑白雙劍隱隱顫動,幾欲脫手。
玄翦眼中頓時殺意浮現。
嬴宣隨即收勢,含笑問道:“如此,玄翦先生可否解惑?”
“竟是閣下?”
玄翦頓時明瞭,嬴宣此舉正是為了表明自己便是方纔在府 手相助之人。
然一惑既解,他心中疑雲卻更濃:如此年幼之子,何以擁有這般玄奇之力,竟能隔空引動他人佩劍?實在令人難解。
況且這孩童氣度沉靜,言談舉止皆不似尋常少年,倒讓玄翦生出麵對同輩高手之感。
嬴宣心中早有計較。
他初至大梁時不急於見玄翦,便是要等玄翦對魏國官員出手之後,再行相見:“尚未向玄翦先生表明身份。”
“在下嬴宣,秦國二公子。
今日前來,是望先生雖身在羅網,卻能為我所用。”
玄翦目光微動,凝視嬴宣:“秦國二公子?欲讓我效命?公子此言,在下不甚明白。”
“無妨。”
嬴宣從容拂袖,“先生可先回大司空府探看,再作決斷。”
“據我屬下所報,大司空魏庸似已預料先生會對左傅下手,故於今日入夜前,已將其外孫女自魏家莊接回府中。”
“此言當真?!”
玄翦驟然低吼,雙目隱隱泛赤,煞氣彌漫,宛若修羅臨世。
黑白雙劍感應主心怒意,縷縷黑色劍氣如遊蛇般在車廂內蜿蜒流轉。
車外阿忠聞聲心生憂慮,回頭望了一眼,但記起公子先前囑咐“無論發生何事皆不必過問”,終是按捺不動。
這並非阿忠不重嬴宣安危,而是一路行來,嬴宣所展露的種種非凡手段,已讓他心生信服。
嬴宣神色未變,所言亦非虛言。
離秦之時,王翦予他四名護衛。
自齊返程仍為四人,而其中二人早已奉命留守魏家莊,日夜監看莊中動靜。
他則與阿忠先行抵達大梁。
此訊正是由那兩名護衛傳回。
“魏庸……他怎敢如此!他怎敢如此!”
玄翦這般慣見生死的劍客,一涉及妻女之事,便再難保持冷靜,幾近癲狂。
他怎能不狂?旁人或許不知魏庸為人,但他這個曾替魏庸清除政敵的“利器”,對其本性再清楚不過。
嬴宣此時方從容望向玄翦:“故請玄翦先生斟酌。
我可助你救出魏纖纖與你的親生骨肉。”
“條件便是,你身在羅網之中,需為我效力,暗中留意羅網動向,蒐集呂不韋相關情報。”
“自然,我亦會為魏纖纖與先生安置妥當居所,令你們得以安穩度日。
此事我必踐行,以我體內所流秦王血脈立誓。”
嬴宣再度遞出邀約,此番所言與先前不同,諸般細節皆已顧及,所提條件令玄翦難以回絕。
畢竟玄翦此人,並非冷酷無情之輩,而是願為妻女背棄羅網的有情劍客。
玄翦眼中怒火翻騰:“二公子!你此言何意?莫非是在要挾我?!”
嬴宣神色平靜如常:“我此舉豈非助你一臂之力?既能讓你妻女團聚,又可在鹹陽為你安置居所。”
“從此不必再為羅網奔波勞碌,隻需暗中向我傳遞訊息。
待我扳倒呂不韋、執掌羅網之後,你更可安享清閑。”
“無論如何思量,你我聯手皆有益處,受損的唯有羅網與魏庸罷了。”
玄翦低聲重複著嬴宣的話:“扳倒呂不韋……皆有益處?”
他眼底的血色愈發濃重。
“你就不懼我此刻便令你滿盤皆輸?!”
嬴宣輕歎搖頭,怒意果真令人失卻清醒:“玄翦先生自然可取我性命,但如今除魏庸外,唯我知曉魏纖纖所在。”
“縱使你救出女兒,難道能棄魏纖纖於不顧?”
玄翦身形一滯,旋即掀簾縱身,如疾風般掠向大司空府。
.
“公、公子,玄翦這就離去了?”
阿忠怔然 ,方纔玄翦掠過身側時帶起的厲風,颳得他麵頰生疼。
“是,他走了。
但不必心急,待他至魏庸處發覺受製,終將回來尋我。”
“還會返回?”
阿忠未曾聽清二人交談,卻覺玄翦方纔那狀若癲狂之態,不似願再回頭。
嬴宣聽出他話中困惑,未作直接解釋。
這護衛一路行事穩妥,他亦生出一分點撥之意:“阿忠,你需明白,天下七國往來不絕,從無斷絕。”
“其間說客穿梭,不可或缺。
如人所共知的蘇秦、張儀。”
“蘇秦曾佩六國相印,困我秦軍於函穀關內十五載;張儀亦憑口舌之利,說動六國棄合縱而行連橫,終破秦國之圍。”
“而遊說之要,在於每言必中對方心意,使其甘願接納。”
“正因蘇秦、張儀皆能深察他人所需,預判事態演變,以利他之言辭令人順從。”
“欲說服他人,首須設身處地。
唯有把握對方所求,方能投其所好、因勢利導、為我所用。”
阿忠聽得似懂非懂,仍竭力銘記,向嬴宣躬身稱謝。
“能悟多少,便看你自身了。
暫且停車,我在此候玄翦歸來。
你去附近巡視,若見更夫,擊暈便可,勿傷性命。”
“遵命!”
阿忠一麵琢磨嬴宣的話語,暗歎二公子心思深沉,一麵環顧四周,以免這顯眼馬車引人察覺。
……
與此同時,盛怒的玄翦再無顧忌,無視沿途驚慌倒地的更夫,亦不理是否驚動巡城兵卒,隻在重重屋脊之上疾馳,直撲大司空府!
魏庸正怡然坐於堂中,翻閱魏武卒卷宗。
如今主和之臣皆已喪於玄翦之手,魏王因朝中無人敢言和,隻得被迫對秦開戰。
當今魏國早非昔日霸主,與強秦交鋒勝算渺茫,卻不得不戰。
如此一來,主戰的魏庸自然接管魏武卒大權,朝堂亦盡是其黨羽,令他權傾朝野,誌得意滿。
然堂內二十四盞燈燭驟然盡滅,恍如被黑暗吞噬,頃刻間陷入漆黑。
“保護大司空!”
周圍護衛紛紛拔劍,卻未及看清來敵,已盡數倒地。
暴怒的玄翦手持 ,直指魏庸咽喉!
魏庸瞳中映出劍鋒寒光,額間霎時沁滿冷汗。
但他未失鎮定,旋即想起手中所握籌碼,當即冷然抬首,直視玄翦:“你,欲叛我而去?”
“住口!你所予死亡名錄?我此刻便能取你性命,令這名錄永絕!”
玄翦雙目赤紅,幾欲將魏庸千刀萬剮。
魏庸卻從容撫須,輕叩桌案。
叩擊聲起,一名瑟縮侍女懷抱嬰孩自屏風後挪步而出,垂首不敢直視玄翦,渾身戰栗不止。
玄翦望見那嬰孩的刹那,血脈相連之感湧上心頭,竟令他一時間難以握穩劍柄。
魏庸笑意愈深:“玄翦,你可知此子何人?可知其父母為誰?又可知——其外祖父,乃是何人?!”
“ 之徒!”
玄翦指向魏庸的劍尖顫動不止,顯出其心潮劇烈翻騰。
那血脈相係的感應已分明告知玄翦,這正是他與魏纖纖的女兒!那侍女他亦認得,正是魏纖纖貼身之人!
魏庸此問,分明在暗示——他便是這嬰孩的外祖!
“告訴我!纖纖究竟在何處!”
玄翦周身殺氣翻湧,幾乎難以抑製手中的動作,那柄白劍彷彿隨時要向前刺出,將魏庸當場了結,然而他終究未能下手!
“嗬嗬。”
魏庸已然察覺,自己確實抓住了玄翦的弱點:“我可以讓你與纖纖、還有你們的孩子團聚,也能讓那份死亡名冊永遠消失。”
“隻要你最後再替我解決一個人。
一切便能如你所願。”
“世人皆言,黑白玄翦,黑劍為攻,白劍為守。
這豈不正好?隻要你完成這最後一件事,不就能守護纖纖和你們的骨肉了嗎?”
玄翦的呼吸沉重得駭人,即便魏庸不點明目標是誰,他也早已心知肚明,魏庸想要誰的性命。
此刻他固然可以斬殺魏庸,救出女兒,但纖纖的下落便將成謎。
縱然嬴宣曾有所承諾,玄翦也並未輕信。
在這場執棋者的對局中,他這枚棋子唯有步步謹慎,方能護住所珍視之人。
嬴宣倒是頗為閑適,甚至在車廂內安置了一張小案,悠然品嚐著大梁本地的民間果釀,別有一番滋味。
駕車的馬匹原是王翦麾下所出,素來馴順,阿忠在外安撫並戒備更夫,馬兒便靜靜立於原地,垂首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馬匹忽然驚醒——動物天生的警覺讓它感知到殺氣的迫近,頓時不安地踏動四蹄,卻並未嘶鳴或亂竄。
“玄翦先生真是讓我久候了。
既然已回,還請入內一談,另請莫要驚擾了這匹馬。”
嬴宣的聲音自車內傳出,同時也穩住了馬兒的情緒。
玄翦再度踏入這節車廂,緩緩收斂殺氣,令馬匹逐漸平靜下來。
較之先前暴怒之態,玄翦此刻顯得冷靜些許,但眼中已積滿深沉的恨意,彷彿隻需一個引子,那滔天殺意便會徹底爆發,不死不休。
這是怒意與殺氣累積至頂點的征兆,若再受 ,恐怕便將徹底失控。
嬴宣先將一盞酒推至玄翦麵前:“玄翦先生,魏庸是否已以令嬡為脅?”
“不必多言虛詞,我隻問一句:纖纖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