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翦直視嬴宣,表明他隻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嬴宣輕搖杯中酒液:“玄翦先生,容我妄加推測,此刻你心中應有兩種念頭。”
“其一,是你仍對魏庸抱有一絲信任,認為隻要助他除掉魏武卒大將軍這最後一人,他便會守信,放你與魏纖纖安然團聚。”
此事嬴宣早知劇情,清楚魏庸的最終目標正是統率魏武卒的大將軍。
唯有此人亦除,魏庸方能完全掌握魏武卒之權。
即便不知原劇情,僅觀魏庸逐步掌控魏武卒的舉動,亦能推知下一步動向。
“其二,則是你憂慮我或許會成為下一個魏庸,繼續以你妻女性命相挾,令你永無寧日。”
玄翦聽罷嬴宣的分析,手中雙劍握得死緊。
他與魏庸所議,最後欲除之人,確是魏武卒大將軍。
而他心底那絲僥幸與擔憂,竟被嬴宣全然說中,這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這種被人徹底看透、隻能跟隨對方步調之感,極為難受。
但他隻能按捺心緒,靜望嬴宣,等待對方給出解釋。
因為除此之外,縱使他武藝超絕,此刻竟也無計可施!
嬴宣淺酌一口果釀,方緩緩消解玄翦的疑慮:“這第一點,玄翦先生若仍不願信我,而將最後希望寄於魏庸,亦無妨。”
“待你擊殺魏武卒大將軍,魏庸徹底掌握兵權後,必定會過河拆橋,極可能設計陷害,命魏國士卒圍殺於你。”
“屆時你自會明白。
而我,亦可在旁相助,為你尋得脫身之機。”
“至於第二點,玄翦先生信不過我,亦是人之常情。
無人願為棋子,終生不得安寧。”
“但玄翦先生不妨先看看這兩件東西。”
說罷,嬴宣放下酒盞,自案下取出兩卷羊皮卷軸,遞與玄翦。
一為忠契,一為平契。
忠契並無特殊,與欣蘭所簽類同;平契則寫明締約雙方皆須履行所載交易,並有契約之力約束履行。
這是嬴宣以三十兌換點自係統中購得。
平契所費較低,僅需十點,而忠契則需二十點。
總歸而言,又讓嬴宣心疼了一回——最初第二次抽獎所得的忠契,著實是虧了。
玄翦閱罷兩卷契約,麵露驚異。
其上文字雖未曾見過,卻能讀懂,帶給他極大的震撼,令他難以想象,究竟是何等存在方能製出如此契約。
忠契要求他效忠於嬴宣。
平契內容則清晰寫明:他效忠嬴宣,嬴宣必會救出魏纖纖與其女,並於鹹陽安置新居,令他們安穩度日。
初期一段時日,玄翦仍需往羅網處理日常事務;待嬴宣鏟除呂不韋、掌控羅網之後,非有必要,絕不打擾玄翦平常生活。
這便是平契所載的全部內容。
玄翦的指尖難以抑製地微微發顫:“不可思議……實在不可思議……若真能實現所言,從今往後,玄翦便是公子手中最鋒銳的兵器!”
“隻求……隻求能護得纖纖與孩兒周全!”
嬴宣依舊搬出那套慣用的世外高人之辭,令玄翦深信這份契約具有超凡之力。
畢竟如此離奇之物近在眼前,若非涉及鬼神之論,玄翦確實尋不出其他理由。
以此契約為憑,玄翦心中對嬴宣的猜忌與不安徹底消散,先前嬴宣向他提過的、寄望於魏庸的打算,他也徹底拋卻。
此刻冷靜思量,玄翦自己也清楚,像魏庸那般人物,絕無可能放過他。
他利落起身,再無先前的焦躁與怒意,幹脆地簽下兩份契約。
契約既成,玄翦便已歸附嬴宣,化作他麾下最為忠誠的一柄利器。
“那便有勞先生了。
此番我與魏庸目標暫且一致,皆指向魏武卒統帥。”
“魏庸欲取其性命,全權掌控魏武卒;我亦不願這位善戰的魏國大將繼續存活,以免將來對我秦軍構成威脅。”
“如此,便靜候先生佳音。”
.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招攬玄翦,完成牽動主線的重要分支,獎勵儲物指環,300點兌換值。】
一枚古樸而流溢銀輝的指環悄然出現在嬴宣指間,他立時感到與之相連的微妙感應。
清晰可知,有一處異度空間,長寬高皆近百米,足以容納所想之物,其中時光凝滯,不可存放活物。
這與嬴宣所知的空間儲物器具頗為相似,令他不由輕輕摩挲把玩。
阿忠見玄翦離去後又折返,最終再次離開,這才重新驅車,載著嬴宣回到落腳的客舍。
……
另一頭,大魏左傅府中,蓋聶與衛莊皆麵色沉凝,各自立於佩劍之前,垂首注視,神情肅然。
他們的佩劍——甚至包括那柄嗜血妖異的鯊齒——皆如臣服般斜插地麵,劍身與石板形成傾角,劍柄均緩緩朝向府邸後院方位。
彷彿在朝拜某位君王。
蓋聶與衛莊皆是劍客,於劍客而言,佩劍無異於第二生命。
而竟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操縱他們的劍,令握於手中的兵刃失控脫手,插入地麵行朝拜之禮。
哪位劍客能容忍如此?任由他人隨意操控自己的第二生命?
“師兄,可曾留意玄翦左手?”
衛莊緩步上前,拔起鯊齒,目光幽深地望向後院。
蓋聶聞言,亦將長劍從地麵抽出:“玄翦左手背處,確有羅 有的蛛形印記。
宣公子所言不虛,此人早已加入羅網。”
“師弟是認為,羅網中有人暗 手,助了玄翦?”
衛莊神色愈重:“不,我所憂者,是另有羅網之外的人,潛藏在這大梁城內。
看來,需往大司空府一行。”
蓋聶頷首認同,二人遂一同前往大司空府。
他們並未急於趕路,因而與先前疾行奔赴司空府的玄翦錯開,未曾相遇。
且蓋聶與衛莊自報鬼穀門庭後,自然得到了魏庸的鄭重款待。
鬼穀傳人之名,無論行至哪一國,皆會被該國高層奉為上賓。
魏庸也未料到,方纔遣走玄翦,轉眼竟有鬼穀縱橫登門,他心中困惑,不明二人來意。
於是先行出言試探:“二位少俠深夜來訪,唯有薄酒相待,實在失禮。”
蓋聶環抱長劍,默然未語。
衛莊卻略帶興味地瞥了魏庸一眼:“魏司空果然勤於政務,近子夜時分仍未歇息。”
“還以為我師兄弟此番要白跑一趟,見不到司空了。”
魏庸一聽,當即端出凜然正氣:“衛莊少俠過譽了。
老夫隻是心係大魏江山,奈何年事已高,所能有限,每每思及,深感慚愧,豈敢稱勤?”
衛莊不以為然地低笑一聲,笑得魏庸心頭微亂。
“哦?那為何心係社稷的司空府中,隱有血腥之氣?我等入門時,府內侍衛皆戰戰兢兢。”
“可見在我等到來前,貴府之中,曾生變故啊。”
魏庸麵色幾番變幻,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似不知如何應對這兩位年輕人:“這……這個……”
然魏庸終究老謀深算,眼珠一轉,已有對策,當即擺出悲慼之態,長歎一聲:“唉!”
“二位少俠有所不知啊……罷了罷了,老夫也不隱瞞了。”
“實則,老夫身為魏國司空,與大將軍共掌魏武卒諸事,早被秦國 組織——羅網,視作必除之敵。”
“方纔便有羅網 玄翦闖入府中,欲取老夫性命。
幸得府中侍衛拚死抵擋,玄翦未能得手,老夫才僥幸逃過一劫。”
“還望……還望二位少俠!念在老夫為國日夜憂勞的份上,助我除去玄翦,持正除奸!”
魏庸言畢便躬身施禮,先前眼中充盈的哀慼之色在他低頭時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察覺的得意。
他心想,這類初涉世事的年輕人最為單純,正好可借其之手除去玄翦,以絕後患。
蓋聶與衛莊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蓋聶上前一步,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二人恐怕還需在府中打擾數日。”
“無妨無妨!何談打擾?管家,快去為兩位少俠收拾廂房,備好暖爐等一應用品。”
魏庸麵上帶笑,心底卻暗自嗤笑:傳聞中的鬼穀傳人,看來亦不過如此。
待管家將二人安頓妥當後,蓋聶才肅容道:“魏庸所言,並非實情。”
“以玄翦的身手,府中護衛絕無可能護他周全。
師弟,你可有覺察異常?”
衛莊冷哼一聲,言語間盡是對魏庸的蔑視:“此人老奸巨猾,話中漏洞百出,不過是想將我們當作棋子利用罷了。”
“所謂匡扶正義——這四字最易令人陷入自以為是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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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沉吟片刻,分析魏庸求助背後的意圖:“你是說,魏庸意圖借我們之力對付玄翦?”
“但若依宣公子此前所言,玄翦刺殺主和派魏臣,是為助長魏武卒與強秦的戰事,最終得益者正是魏庸。”
“照此推論,魏庸本該與玄翦同謀,或是上下隸屬。
為何如今卻要借外人之手除掉玄翦?”
“誰知曉呢?”
衛莊坐於榻上,鯊齒橫置膝頭,指尖緩緩撫過劍身:“或許是利益分配不均,或許是兔死狗烹。”
“工具用罷即棄,若棄之不去,便尋人來清理——理由從來都不難找。”
“世間沒有永恒的敵手,自然也無永遠的同路人。”
蓋聶抬首望向窗外,明月依舊高懸,朦朧清輝卻彷彿照不盡人世汙濁。
此後數日,二人留居司空府中暗中查探,卻始終未獲關鍵線索。
直至蓋聶留意到,一名侍女屢次經過客房門外,似有言語欲訴又屢屢卻步。
蓋聶心生疑竇,與衛莊一同尋機詢問,方從侍女口中得知內情。
此女原是魏庸之女魏纖纖的貼身侍從,照料其日常起居。
就在他們入住當日,魏庸命她將魏纖纖在城外莊園產下的女嬰帶入府中,用以脅迫玄翦。
侍女冒險吐露實情,皆因心係舊主安危,她懇求蓋聶與衛莊救出魏纖纖。
至此,二人方恍然大悟:玄翦自始至終僅是魏庸手中利刃。
待最後一名目標清除後,魏庸唯恐玄翦日後反噬,故而欲借二人之力鏟除這一隱患。
侍女言罷便匆匆離去,恐被魏庸耳目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