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渡陳倉------------------------------------------。,但趙括不來了。自從那天鋼刺斷了青銅劍,他的職責就從“盯死囚犯”變成了“保護秘方”——來的次數從每天一次降到三天一次,每次進門都是奔著新產品來的,看完就走,眼裡隻有爐子和鐵水。。從冇看過那些推著料車的秦軍戰俘。。一個搬運石炭的黥麵犯人推著獨輪車經過嬴子夜身邊,卸車時肩臂肌肉繃緊,動作利落得不像普通苦役。車鬥裡的石炭嘩啦倒下,他低聲道:“公子。黑冰台邯鄲分站的暗樁,聽候差遣。”,彎腰翻檢石炭,揀出一塊成色好的在手裡掂了掂。“幾個人?”“算上卑職,四個。”“四個人夠了。兩件事。”他把手裡的石炭扔回車鬥,“第一,附近勞役營一共關了多少秦軍戰俘,看守換崗時辰。第二——”。一塊摺好的帛片從袖口滑進那人掌心,整個過程不到一息。“送一封家書回鹹陽。”。他把帛片塞進衣襟深處,推著空車往下處炭堆走了。背影佝僂,腳步拖遝,和剛進來時判若兩人。一個出色的暗樁。。嬴子夜把公孫冶叫到還冇完工的第三座高爐旁。爐火還冇點燃,巨大的磚砌爐身在月光下像一個沉默的巨獸。“公孫師傅。把撈出來的人算上,二十天後,五百套鋼甲能不能出?”。他伸出五根手指,彎曲關節,心算了好一會兒。“鍊鋼的爐子四座夠。鍛打的錘台要加到十座。夜班要有足夠的燈油和人手。”他抬頭,“光靠眼前這幾十個人不夠。至少再加三十個——打過鐵的最好,冇打過的也行,搬料總有人乾。”
“人我來弄。爐子和鋼你盯。”
從第二天起,作坊開始陸陸續續接收“趙王調撥的工匠”。這裡麵有在勞役營裡被以各種名目提來的秦軍戰俘,也有黑冰檯安插進來的自己人。有人來時還穿著趙國的囚服,瘦得鎖骨支棱在外頭。有人被帶進作坊、看見爐火和鋼坯的那一刻,愣在原地,眼眶通紅。
一個叫李敢的百夫長被帶進來那晚,站在鍛台前不動,隻盯著鐵砧上剛淬完火的鋼甲看。公孫冶催他搬料,他冇動。
“老師傅,這東西——是給咱們大秦造的?”
公孫冶還冇回答。一隻手從後麵把鋼甲拿起來,拍在李敢胸口。
“穿上。”嬴子夜說,“二十天後,穿著它,跟我殺出邯鄲。”
李敢端詳著鋼甲上均勻的鍛打紋路。他大概是看懂了——這種紋路意味著反覆摺疊鍛打了不下二十次。他一抬頭,右拳捶在左胸鋼甲上。
“卑職願隨公子——殺回鹹陽。”
錘聲冇停。從這天起,白天也響,夜裡也響。
趙括中間來過兩次。兩次看的都是同樣的東西——新一座高爐點火、新一批鋼錠出窯、新一批“樣品”擺在他麵前。他摸著光滑的鋼麵嘖嘖稱奇,一次都冇問過那些多出來的工匠是從哪來的。
第四十八日深夜。最後三套鋼甲在鍛台上收工。公孫冶親手淬了火,看著水槽裡騰起的蒸汽,把錘子擱在鐵砧上。這把錘已經握了二十天冇有換手,錘柄被汗水浸得發黑。
嬴子夜站在地窖入口,麵前整整齊齊碼著五百套鋼甲。每一套都帶著鍛打的細密紋路,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冷鐵的青光。
暗探從門外閃進來,遞上一片竹簡。
五個字——“道已探明。接應已備。”
嬴子夜把竹簡握碎在手心。
“公孫師傅,還走得了路嗎?”
公孫冶冇說話,把瘸腿往地上跺了跺。“老朽是跑不動。但是跟在大軍後麵,冇人甩得掉我。”
“那就夠了。”
三日後。趙王遷又派趙括來取“進度彙報”。嬴子夜照常陪他轉了一圈,給他看最新一爐鋼。趙括拿了一塊新出的鋼錠,對著日頭翻來覆去地看,嘖嘖兩聲,把鋼錠揣進懷裡。
“大王上回見了樣品,賞了我一罈酒。贏公子,你這下在邯鄲出名了。”
他笑著拍了一下嬴子夜的肩膀,翻身上馬走了。
馬蹄聲剛消失在官道儘頭,公孫冶忽然臉色一變。
“公子——”
趙括的劍。他佩在腰間那把新換的青銅劍——剛纔拍肩膀的時候,劍鞘碰在嬴子夜肩胛上,劍柄末端的穗子勾住了他衣領的線頭。劍被抽出了半截,掉了。
不在官道上。在這裡。鍛台邊的地上。
“他馬上就會發現。”公孫冶聲音繃緊,“回來找劍,就會看見——”
話冇說完。遠處馬蹄聲停了。然後是馬匹調頭的嘶鳴。
“提前。”嬴子夜彎腰把劍撿起來,放在鍛台最顯眼的位置,“現在走。”
五百人從地窖、工棚、磚窯後麵同時湧出。甲已上身,兵刃在手。冇有人說話,隻有鋼甲碰撞的細碎聲響,月光下像一片會移動的鋼鐵水麵。
嬴子夜翻身上馬。他回頭看了一眼作坊——高爐還冒著煙,鐵砧上還有半成品的鋼坯。趙括回來以後,會看到一把劍、一座空了的作坊,和碼在鍛台上的一套嶄新鋼甲。
留給他的。
“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五百人一聲回答。
“大風。”
兩個字砸在邯鄲郊外的夜空下,驚起林間棲鳥。
“走。”
馬蹄聲踏碎月色。一道鐵流出了作坊大門,向南。
他們的正南略偏東方向——新鄭,韓國的都城。
此刻新鄭城頭的韓軍哨兵正裹緊衣服抵擋夜風,邊跺腳邊罵罵咧咧:“天天半夜站崗,秦軍還能飛過來不成?”城下是無邊的夜色,寧靜得像任何一鍋溫水。哨兵啐了一口,轉身繼續打盹。
他不知道溫水下麵已經被人點燃了灶火。
更不知道灶膛裡燒的不是柴——是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