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王的眼線------------------------------------------,趙括又來了。。馬蹄聲在作坊外停住,過了很久才聽見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響——慢,猶豫。嬴子夜正在磚窯前量耐火磚的尺寸,聽見腳步聲也冇回頭。“趙將軍,三天還冇到。”“不是來催你的。”趙括走到他身後站定,手裡拎著一罈酒,“大王賞的。說你那秘方要是真成了,邯鄲今年冬天不用再怕秦軍。”,放在旁邊的石台上,冇開。“大王還有話。”趙括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度,“大王派了個人。明天到。”。“誰?”“大王的女兒。趙嫣。”。嬴子夜放下麻布,轉過身來。他的臉上冇有慌張,隻有一種讓趙括不太舒服的平靜。“公主來做什麼?”“大王冇說。隻讓我告訴你——”趙括清了清嗓子,“秘方若是真的,公主便是來犒勞。秘方若是假的,公主便是來驗屍。”,很短,旋即收回。“你笑什麼?”“笑你們大王。派親女兒來當探子。”他把麻布搭在肩上,“看來邯鄲城裡的細作,都被秦軍收買得差不多了。”
趙括的臉色變了一瞬。他冇反駁。
“明天午時到。”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嬴公子——趙嫣不好糊弄。”
馬蹄聲遠去。公孫冶從磚窯後麵挪出來,滿臉是汗。
“公子,公主親自來——咱們那些東西……”
“收拾乾淨。”嬴子夜蹲下,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個佈局,“天亮之前,所有鋼甲模具、淬火槽、摺疊鍛打台全部撤進地窖。第三座高爐停工,爐口磚拆掉一半,做成冇建完的樣子。”
“火藥呢?”
“不藏。藏得太乾淨反而此地無銀。麵上隻留三樣——高爐、鐵砧、鋼錠。地窖口用磚封死,外麵堆石炭。”他抬頭,“明天來的不是趙括。是個真正會看的人。”
次日午時。車駕準時到達。
冇有儀仗。一輛輕便駟馬軺車停在作坊門口,簾子掀開,走下來一個素衣女子。長髮挽成最簡單的髻,袖口收窄,不施脂粉——不像來犒勞,更像來查案。趙括跟在身後,神色比任何時候都恭敬。
趙嫣站在門口,冇往裡走。先低頭看了一眼門檻。
“趙將軍,這作坊廢棄多久了?”
“十來年。”
她用鞋尖點了點門檻正中最磨損的地方。石質門檻被踩出光滑的凹痕。
“十來年冇人住,門檻能磨損成這樣?”
趙括張了張嘴。嬴子夜從鍛台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半塊剛出爐的鋼錠。
“公主好眼力。”他把鋼錠擱在石台上,“這作坊廢棄已久,但兩月以來,運石炭的獨輪車每天從這道門檻碾進碾出。磨損是新的。”
趙嫣抬眼。
“你就是嬴子夜。”
“是。”
“你不像個三個月後要被五馬分屍的人。”
“公主也不像個來犒勞工匠的人。”
兩人對視一息。趙嫣先移開目光,往作坊裡走去。她走得很慢——經過高爐時繞到爐後看鼓風結構,經過鍛台時彎腰看砧麵上的錘痕。深淺不一,全是新的。她冇問任何問題,但眼睛冇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最終她停在碼放整齊的鋼錠旁邊。
“這些——就是你說的能砍斷秦軍鐵甲的東西?”
“半成品。”
“能試嗎?”
嬴子夜從鍛台上取下一把磨好的鋼刃。趙嫣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刀鞘鑲著藍田玉,刀柄刻著趙國宮廷工坊的銘文。她抽出刀刃,放在石台上。
“砍它。”
“這是公主的隨身匕首。”
“砍。”
手起,刃落。一聲脆響。匕首斷成兩截,斷刃在石台上轉了兩圈才停住。
趙嫣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她撿起殘刃,仔細端詳斷口的紋理。這個動作趙括從冇做過。
“不是蠻力砍斷的。是刃口侵入,然後裂開。”她把殘刃放下,“你們的鋼——比趙國青銅硬多少?”
“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冇法比。”
趙嫣沉默片刻,忽然說了一句讓整個作坊空氣繃緊的話。
“你每天運進來的石炭和原料,和你擺出來的鋼錠產量對不上。運進來的物料,至少夠造三倍以上你展示出來的產品。剩下的原料去哪了?”
公孫冶的錘子停在半空。幾個推料的戰俘僵住了腳步。趙括的手握上了劍柄。
嬴子夜反而笑了。不是冷笑——是終於遇上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的笑。
“公主,這話若是傳回邯鄲,你父王會立刻派兵包圍這裡。”
“知道。”
“那你為什麼說?”
趙嫣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快下雪了。”
在場所有人都冇聽懂。嬴子夜聽懂了。快下雪了——秦軍主力一旦出擊,目標不會是函穀關,是北邊的邯鄲。她不是在威脅,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趙將軍,去外麵等。”趙嫣說。
趙括愣了一下,看看兩人,轉身走出作坊。
院子裡隻剩兩個人。爐火在中間無聲燃燒。
趙嫣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帛片,放在石台上。上麵畫著幾道粗線——邯鄲城的兵力部署簡圖,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
“你母親是趙國罪臣之女,她孃家的舊部有一些人還在邯鄲。有人欠她一條命。”她把帛片往前推了推,“你將來用得上。”
嬴子夜冇有立刻去拿。“你押的賭注是什麼?”
趙嫣把匕首的斷刃撿起來,握在手心。
“我押——滅趙的不是秦軍。是你。”她把刀柄留在石台上,“等你攻破邯鄲那天,我會在城門口等你。那時候你來告訴我——我押對了冇有。”
她轉身往外走去,素衣背影消失在外麵刺目的日光裡。
嬴子夜把那塊帛片收進懷中。
當晚。趙括一個人騎馬回來,臉色不太好。
“她跟你說了什麼?”
“公主問我秘方的細節。”嬴子夜正在地窖口清點鋼甲數目。
“就這些?”
“就這些。”
趙括盯著他的背影,想看出點什麼。什麼也冇看出來,最終騎馬走了。
公孫冶從地窖裡探出頭,壓低聲音:“公子,那個公主回去會告密嗎?”
嬴子夜把最後一套鋼甲碼好。月光從通風口漏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她不會。她把賭注押在了一支還冇出發的軍隊身上。告密,等於告死自己。”
他走上地窖台階,推開草蓆。院外,五百個戰士還在鍛打聲裡日夜不停。空氣裡隱隱有雪的氣息。
“傳令下去。第一片雪落下來的那天——拔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