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太陽穿過雲層,撒下一片金輝。
殿前石板上的積水映著日光,亮汪汪的,像一地碎銀子。
嬴政從橫樑上被放下來,腳剛沾地,方纔掛在半空還信誓旦旦說著“政兒不玩水”的承諾,早就被滿地水坑勾得一乾二淨。
他撒開腿一腳踩進一個水坑,水花四濺,鞋麵濕了大半。
嬴政也不嫌,反倒是笑著又瞄準下一個更大的水坑,鉚足了勁跳進去。
濺起的水珠子飛得老高,在月光裡亮晶晶地散開,落了他滿袍子。
嬴柱站在廊下,揉了揉眉心:“嬴政。”
“大父,這個水坑好大。”
嬴政正蹦得歡,頭也不回地應道。
說著,他又是一個奮力起跳,“啪”的一聲,泥水濺上了嬴柱。
嬴柱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沒把這熊孩子打一頓。
時敘下來後,悄悄往旁邊挪步,試圖與那個正滿院子踩水的熊孩子劃清界限。
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嬴政。”
熊孩子蹦到半空的動作硬生生收住,落地時踩在水坑邊緣。
他轉過身來,兩隻濕漉漉的鞋子併攏,小手往後一背,滿臉乖巧:“曾大父。”
“方纔答應過什麼?”
嬴政試探道:“政兒答應心裡掛著,不用真舉著?”
嬴稷:“……不是這個。”
“那是……阿姐說上吊不能讓別人看見?”
“……”
時敘又默默地往嬴柱身後挪了挪。
嬴柱偏過頭,壓低聲音問她:“你方纔在樑上,到底教了他些什麼?”
“臣教的是傳統文化。”
嬴柱:“?”
那邊嬴稷已經走下台階,彎腰把嬴政從水坑裡拎了出來。
嬴政被提著後領,兩隻腳懸在半空,鞋尖還在往下滴水。
他也不掙紮,隻是小聲提醒道:“曾大父,政兒衣裳濕了,會弄髒曾大父的衣裳。”
嬴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袍角果然已經被那雙濕鞋蹭上了一片水漬。
“今日的字帖,再加五遍。”
嬴政的臉頓時皺成一團,小聲抗議道:“曾大父,政兒已經欠了十遍了……”
“十五遍。”
嬴政立刻閉嘴。
嬴稷拎著他往回走,經過時敘身邊時,留了句:“你也是。十五遍字帖,明日交。”
“怎麼又多了?”
“無妄之災”這四個字,在時敘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嬴政被拎在半空,兩隻腳晃晃悠悠,忽然扭過頭來,遠遠地沖時敘比了個口型——
下回,武安君那兒。
時敘假裝沒看見,低頭研究起腳邊的水坑。
坑裡的水映著一小片藍天,被風一吹,微微晃動。
她聽見嬴柱在旁邊嘆了口氣。
“別裝了。人都走了。”
時敘抬起頭,一臉無辜:“太子殿下說什麼?臣在觀察積水對青石板的風化作用。”
嬴柱隻是道:“武安君下月初回鹹陽述職。”
這段時間白起在外頭忙得起飛。
巡檢邊塞防務、整訓新編步卒、複核各郡武庫儲備,據說還順手替北地郡剿了一股流竄的馬匪。
每回聽到白起忙得回不來,時敘都要在心裡默默感謝上天。
武安君越忙,她的小日子就越安穩。
可眼下,好日子到頭了。
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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