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章台宮之後,嬴政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天發生的事情。
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一點變化都沒露出來。
可時敘總覺得他變了,具體說不上來,就好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
以前嬴政的眼睛裡全是小孩的好奇和依賴,現在在這些裡麵,又多了幾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一直盯著小孩的嬴稷自然也看出來了。
他把時敘叫過去問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
時敘也沒有絲毫隱瞞,從頭到尾完完全全的交代了。
嬴稷聽完什麼也沒說就讓時敘走了。
隻不過後來時敘走後沒多久,嬴政就被嬴稷叫了過去。
具體說了些什麼時敘不得而知。
隻知道從這天開始,嬴政對上學、聽講、訓練又認真了不少。
這也讓時敘比以往更認真,不再抱怨苦和累了。
嬴稷清楚自己已然年邁,知道他必須趕在大限之前,把該交付的權力平穩交接出去。
於是他開始逐步放權,朝中日常事務一點點地交予太子嬴柱打理。
嬴政兩歲被接回鹹陽時,便經常被嬴稷抱在膝上一同上朝。
如今他自己就能跟著嬴稷上朝,每日挺著小身板,在朝堂裡獨樹一幟。
“這孩子太懂事了。”
一次閑聊時嬴稷對時敘嘆道,“懂事的讓人心疼。”
聽罷這話,時敘心裡翻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得胸口陣陣發悶。
可縱有再多的唏噓,朝局與儲位的步子仍按部就班地順著嬴稷的規劃穩穩向前邁進。
這其中唯一讓嬴稷擔心的,便是嬴柱的身體。
時敘曾說,嬴柱在他駕崩之後,僅僅當了三天的秦王也跟著去了。
嬴稷於是命太醫署所有醫官輪番替嬴柱診視。
可除了些無關緊要的小毛小病,竟再查不出任何沉痾暗疾。
時敘聽聞嬴稷正四下尋訪名醫,纔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個正兒八經的醫學生,便索性毛遂自薦。
“太子殿下啊,您這病……”
見時敘一臉凝重,嬴稷急忙追問道:“可有查出什麼?”
嬴柱反倒沒那麼著急。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能有什麼大事?
時敘:“太子殿下是該好好歇息一下了,瞧瞧那眼下的那團黑眼圈,都快趕上國寶了。”
她學的臨床,可這地方沒有儀器,開個化驗單也不知道上哪檢查去,望聞問切全靠一雙眼睛,一雙手。
時敘裝模做樣地把了會兒脈,又翻出嬴柱眼皮仔細端詳片刻,忽然“嘶”了一聲。
嬴稷立刻緊張起來:“怎麼?”
“這病啊,”
時敘鬆開手,一本正經道,
“學名叫熬夜修仙綜合征,常見於被公務壓身的儲君群體。”
“癥狀呢,就是白天犯困、夜裡精神,批奏疏時眼皮打架,一沾枕頭反倒滿腦子朝堂大事。”
“脈象上看,肝火略旺,心脾兩虛。”
“說人話就是,太子殿下您該睡覺的時候不睡覺,該吃飯的時候湊合兩口,時間久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
嬴柱:“還當是什麼不治之症,原是勸我少熬些夜。”
“何止少熬夜,”時敘板著臉,伸出手指慢悠悠道,
“第一,每日睡足四個時辰。
第二,膳食按時吃,不許邊批公文邊啃乾餅子。第三——”
她頓了頓,覷了眼一旁麵色稍霽的嬴稷,用自以為很小聲的聲音大聲密謀道:
“第三,下回太醫署再開那些苦得倒胃的安神湯,您悄悄倒了也無妨,回頭我給您配個酸棗仁茯苓茶,好喝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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