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在章台宮城外，離宮城還有好長一段路程。
步行過去得花半個時辰，坐馬車倒是能快些，可路上也得耗不少時辰。
這可是時敘為數不多能出宮的機會。
自打把嬴政從邯鄲接回秦國，她就沒踏出章台宮一步。
巴掌大的地方每天繞來繞去，地磚都快被她踩出包漿了，因此今天這趟出門，她心裡別提多興奮了。
小嬴政趴在她懷裡，小手扒著車簾往外探頭，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溜直，奶聲奶氣地喊：
“阿姐，外麵好大好大呀！”
時敘笑著揉了揉他軟乎乎的發頂：“是呀，外麵可比宮裡大太多了，以後阿姐常帶你出來玩兒。”
“好！”
嬴政拍著小手脆生生應道。
馬車軲轆軲轆往前碾，越靠近鹹陽城邊，街上來往行人的模樣落差就越大。
鹹陽內城住的皆是官宦貴族，人人麵皮光潔、衣飾鮮亮，單看那精氣神就知道，從來不必為吃穿發愁。
可一出內城進到平民街巷，光景一下子就蒼涼下來。
庶民的衣裳洗得發白髮硬，肘彎、衣角到處打滿補丁，半大的孩子光著腳丫在塵土裡跑；
大人們個個麵黃肌瘦，眼神裡裹著化不開的麻木。
他們遠遠聽見馬車聲就慌忙往路邊縮，頭埋得低低的，生怕多抬一眼就惹來貴人的嗬斥打罵。
時敘望著窗外這一幕幕，剛出宮門時那股雀躍勁兒，慢慢沉了下去。
鹹陽身為秦國國都，尚且是這般荒涼貧苦的模樣。
那函穀關外、邊地鄉野的情形，隻會比鹹陽更糟，斷不可能比這兒更好。
這些庶民嘴裡沒進過幾口油水，頓頓啃粗糧挖野菜，勉強吊著一口氣不餓死。
肚子裡空落落的，幹活沒力氣，染了病扛不住，一年忙到頭也攢不下半分餘錢。
尋常人家，別說餘錢置產，連一身能出門的完整衣裳都湊不出來。
全家輪流穿一件體麵衣裳出門見客，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放眼街頭，連幾家像樣的商鋪都看不見。
重農抑商的政策下，商人地位低賤，商鋪也少。
偶爾看見一兩家，也是賣些針頭線腦、粗鹽粗布的小店，門口冷冷清清，半天也見不著一個人。
這並不是說秦國壓榨普通人，其實到哪都一樣。
像鹹陽城這樣的地方，飢餓、戰亂、天災是這個時代最普遍的現象，隨便一個就能奪走許多人的生命。
秦國還算好的了。
畢竟商鞅變法之後，獎勵耕戰，至少那些普通人能勉強吃上飯。
山東六國，有些地方餓死的人並不是少數。
那些瘦弱的身影時敘看在眼裡，她忽然有些慶幸當初嬴稷把她留在了王宮。
雖然肯定有囚禁看管的成分在，但也多虧了嬴稷這樣做。
不然她一個黑戶，一個八歲的小娃娃，手裡就算有賺錢的方法，也活不過幾天。
她手裡賺錢的法子多的是，隨便拿出一樣都是破天的富貴，但那也得有命花纔是。
那些貴族、豪強、地頭蛇，有的是辦法把她吃得骨頭都不剩。
所以，老老實實待在大魔王的眼皮子底下反而是最安全的。
至少大魔王不會把她賣了。
“阿姐，到了嗎？”
嬴政的聲音把時敘拉回現實。
“快到了。”
時敘指了指前麵，“看見沒？那就是養殖場。”
此時馬車已經出了城，路邊漸漸空曠起來，遠處就能看見一片圍牆。
養殖場建在郊區，選了一塊空曠無人的場地，四周還有嬴稷派來的幾個郎衛巡守。
養殖場建得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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