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垂下視線，落在幾乎被懟到鼻尖前的那張小臉上。
孩子臉上髒兮兮的，清亮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還有那張那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輪廓……
千古一帝？
嗬！
狗都不信！
可偏偏時敘說話時早有準備。
她為了這一刻，剛進門的時候就對在場的幾位使用了【真話為真】技能，再配上她那無比真摯、彷彿在陳述天地至理般的語氣和眼神……
所以……嬴稷信了。
荒謬絕倫，但他居然真的信了。
範雎渾身一震，失手揪下了幾根保養得宜的鬍鬚，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死死盯著那髒兮兮的孩子，腦海中反覆轟鳴著那四個砸得他頭暈目眩的字：
“千古一帝”。
趙姬臉上更是不可置信，我兒竟是……千古一帝！
整個大殿，唯有小嬴政不明所以。
他看著曾祖父深邃難辨的眼神，誤以為是嫌棄，小臉上不禁浮起一絲失落與不安。
他小聲地，帶著點委屈，又問了一遍：
“曾大父……不喜歡阿政麼？”
這樣的阿政誰不喜歡？
嬴稷將嬴政接過來抱在懷裡，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髒兮兮寫滿不安的小臉，心頭一軟。
他仔細用袖子擦拭著孩子的臉頰，試圖抹去那些礙眼的汙跡。
然而那汙跡是個頑固分子，像是跟他作對似的，嬴稷非但沒擦凈，反而越擦越臟，將嬴政擦成了一隻可憐兮兮的小花龍。
這得多虧時敘在幾人臉上的精心加工，否則也不會這麼難擦。
嬴稷看著這張越擦越髒的臉有點心虛，但好在嬴政背對著他人，除了自己也沒人能看見。
他看著嬴政的眼睛，破天荒地道：“曾大父喜歡政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小嬴政見好就收，立馬收起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綻開一個燦爛的笑臉，順勢抓住嬴稷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指，歡快地喚道：
“曾大父！”
這一聲呼喚，比方纔多了幾分親昵和雀躍。
“嗯。”
嬴稷目光從小花龍身上移開，投向那個正趁人不備，飛快從他案上順走一塊糕點、並塞進嘴裡的女娃。
時敘餓極了，否則也不會吃這個在她看來不堪入口的糕點。
“你便是那個救下武安君，又與他一同將寡人孫兒帶回的女娃？”
時敘被點名，匆忙將嘴裡乾硬的糕點嚥下，差點噎住。
她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憨厚老實的笑容，仰起臉答道：“回大魔王，是我，我叫時敘。”
嬴稷看著她那個詭異的表情，以及嘴角沒擦乾淨的糕點碎屑，有些無言以對。
這女娃，膽子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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