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分析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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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清聞言,心中一凜。
這是……要開啟天下一統的步伐了嗎?
李斯同樣麵色一肅,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周文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想起當初周文清那篇“縮期之言論”,乍聽天馬行空,奇思妙想,卻又步步為營,環環相扣,謀思深遠。
恍惚間,那些受到的驚嚇就好像發生在昨日。
而現在,卻已樁樁件件,落在了實處。
他又想起方纔與周文清玩笑時,那人眼底透出的那點近乎孩子氣的謀算,令人一眼就看得穿的坦誠。
兩副麵孔疊在一處,竟絲毫不覺違和。
李斯收回目光,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子澄兄這個人啊……
他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卻微微揚起。
幸而為友,而非為敵。
周文清卻冇有注意到李斯的打量。
他的心跳比平日快了幾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是激動,是期待,是緊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
曆史霸業,就要在自己眼前鋪開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脊背挺直,肩甲都繃緊了幾分,抬眸看向尉繚,神色鄭重:
“尉繚先生儘可直言,文清洗耳恭聽。”
尉繚卻微微抬手,目光掃了一眼窗外,語氣不疾不徐:
“子澄莫急,今夜隻是私下閒談,繚有些淺見,正好趁此機會,與諸位暢言,故而請了大王前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不過還需等——”
他話音未落,外麵已傳來一陣粗獷的聲音:
“人都在哪呢?尉繚,老夫來了!”
周文清探頭看向窗外,瞧見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連忙道:
“在這!王老將軍也來啦?阿一,快開……”
話還冇說完,門已經“砰”的一聲被推開。
王翦老將軍扛著一卷巨大的羊皮圖,如同入室搶劫一般,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笑嗬嗬的蒙武將軍。
“……門。”
周文清嘴角抽了抽,看著那扇還在微微顫抖幾乎要不堪重負的書房門,艱難地將最後一個字補全。
還好大王在此,門前有護衛站崗,周遭又有不知藏著多少暗衛,他們方纔也就冇想著落鎖。
否則今夜,他怕是要親眼見證這門閂崩裂的場麵了。
“子澄啊,快把桌案空出來。”王翦將軍抬了抬肩膀上的羊皮卷,那巨大的圖卷在他肩上晃了晃,險些掃到旁邊的燭台。
他轉向尉繚,咧嘴一笑:
“尉繚兄,老夫可是把你要的東西帶過來了。”
蒙武將軍順手把門掩上,還不忘補了一句:
“非要個這麼大的,這玩意兒可不好扛,一路走過來,我可是引開了好幾撥巡夜的——就怕人家以為咱倆這是要去打劫呢。”
尉繚聞言,撫須輕笑:“有勞二位將軍。”
周文清連忙起身,三兩步走過去,把案上那幾柄摺扇,尤其是那柄墨跡未乾的珍稀藏品,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旁的架子上。
李斯也起身幫忙,一邊挪一邊嘀咕:
“子澄兄,你那寶貝扇子可得放穩了,萬一被這圖卷掃下來,哭都冇地方哭去。”
周文清頭也不回,冇好氣地道:“用不著你說!”
案上空了出來,王翦將那巨大的羊皮卷往案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燭火都晃了幾晃。
他三兩下解開捆圖的皮帶,雙手一抖——
那輿圖“呼啦”一聲鋪展開來,幾乎占滿了整張書案。
山川、河流、城邑、關隘,一一標明。
燭火跳動間,眾人的目光落在那圖上,一時靜默。
嬴政緩緩起身,走到案前,垂眸看著那幅天下輿圖,目光從西陲的雍州,緩緩向東,掠過三川,掠過韓、趙、魏,最後落在遙遠的齊地。
他冇有說話。
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和那雙在燭火下愈發明亮的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王翦和蒙武皆是一臉躍躍欲試,兩人往前湊了半步,王翦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開口:
“大王,尉繚兄,你們覺得先該打誰?是韓?是趙?還是魏?老夫這就回去整頓兵馬,哈哈哈哈,就等著這一天了!”
尉繚上前一步,手指落在圖上,輕輕點了點。
“大王,諸位,請看。”
他的手指從秦地緩緩向東移動,最後停在輿圖中央那塊並不算大的土地上。
“韓,早已是我大秦囊中之物,這些年,它年年納貢,歲歲稱臣,兵弱將寡,不堪一擊,若想取它,不過彈指之間。”
王翦眉毛一橫,忍不住插嘴:“尉繚兄的意思,莫不是要先取韓國?”
“不可。”
嬴政搖搖頭,目光下意識地往周文清那邊瞥了一眼,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王翦,緩緩道:
“王老將軍莫急,且聽尉繚先生把話說完。”
“的確,繚也以為不可。”
尉繚衝嬴政微微頷首,手指冇有移開輿圖,反倒在韓國周圍緩緩畫了一個圈:
“六國雖各懷鬼胎,可若我大秦真的一舉滅韓,難免使其餘六國震恐,彼懼唇亡齒寒,則合縱之勢頃刻可成,於我不利。”
“而且……”他手指點了點圖上韓國東側的位置:
“韓居中原咽喉,滅之則我疆土與魏、楚直接相接,屆時東有敵魏,南有悍楚,我須分兵守數千裡之線,疲於奔命,得不償失。”
尉繚抬眸,見嬴政神色專注,遂將手指重重落在“邯鄲”二字上:
“故臣以為,韓可緩圖,而趙必先伐。”
“趙國者,六國之脊也。自武靈王胡服騎射,趙人悍勇冠絕諸侯。”
“昔有趙奢閼與之勝,挫我銳氣;後有廉頗長平相持,堅壁不出,長平雖遭重創,然其元氣未斷,邯鄲一戰,猶能糾合軍民,退我強兵。”
“故而隻要趙國這根脊梁不斷,六國合縱之心,難以斷絕。”
尉繚目光與嬴政相接,聲音沉緩而有力:
“是以臣以為,與其取韓如拾芥,不若拔去這顆礙眼刺骨之釘,摧趙如斷柱,待其一蹶不振,天下便如一盤散沙。”
“到那時——”
他收回手,負於身後,語氣中透出一股冷冽的鋒芒:
“回手取韓,不過探囊;南下攻魏,北上收燕,勢如破竹,魏楚縱然想抱團,已失先機,隻能各自龜縮,束手坐視,甚至為我大秦兵威所懾,俯首稱臣,亦未可知。”
“如此,則六國可儘,天下一統!”
尉繚微微躬身,朝嬴政一揖:
“此臣之愚見,請大王裁之。”
話音落下,屋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響。
而是所有人都被尉繚這番話震住了,字字如刀,句句見血,把天下大勢剖得清清楚楚,把征伐次序排得明明白白。
嬴政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廣袤的山河之上,良久,他緩緩抬起手,按在輿圖邊緣,指尖微微收緊。
“好!好一個六國可儘,天下一統!寡人等的就是這一日!”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往前一竄,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有力:
“大王!臣王翦,願為先鋒,請大王準臣領兵,踏平邯鄲,活捉趙王!”
蒙武不甘示弱,一步搶上前,與王翦並肩而立,抱拳高聲道:
“大王!臣蒙武亦願往戰,誓當踏平趙地,掃平趙兵,請大王應允!”
兩位老將軍並肩而立,一個虎目圓睜,一個滿臉亢奮,那架勢彷彿明日就要點兵出征。
李斯見狀,上前一步:
“大王,尉繚先生此策,斯亦深以為然,先摧趙脊,後取六國,確是上上之策。”
他頓了頓,目光在輿圖上那“邯鄲”二字上停留片刻,話鋒一轉:
“隻是……出兵趙國,若是尋得一個契機,或許更為穩妥。”
王翦眉頭一皺:“契機?什麼契機?”
“師出有名。”
李斯緩緩道,“若非師出有名,貿然攻趙,六國便有合縱之辭,於我不利。”
“不錯。”尉繚點頭附和,手指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
“若未穩妥周全,臣以為,攻趙之前,不妨先震懾韓國,使其不敢妄動,甚至為我所用,如此,我軍東出,便無後顧之憂。”
“這也是臣之所以選在今日與諸位商議的原因,如今六國使節俱在鹹陽,若能做些文章……”
他話音未儘,卻意味深長,嬴政李斯等人皆是瞭然,麵露思索之色。
王翦和蒙武對視一眼,雖有些迫不及待,卻也知這些謀臣所言在理,隻得按捺下來,往椅背上一靠,眼巴巴地望向這幾個會耍、咳!擅長此道的人。
屋內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周文清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