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荒廟裡烤著乾糧等你
四匹快馬在夜色中疾馳了將近兩個時辰,官道兩側的枯樹被甩在身後,漸漸變成低矮的灌木叢和大片荒蕪的河灘地。
陳默在一處岔路口勒住韁繩,馬蹄在碎石上打了個趔趄。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後的暗探,抬手朝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河灣指了一下。
“馬留在這兒,步行過去。”
三名暗探利索地翻下馬背,將四匹馬拴在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樹上,摘下馬鞍上的短弩和乾糧袋,貓著腰跟在陳默身後。
河灣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辨,枯黃的蘆葦叢貼著水麵彎成一片,水流聲極細,幾乎被風聲蓋住。
陳默順著河堤往下走了百來步,繞過一片塌了半截的土牆,那座荒廢的古廟終於露了出來。
廟不大,三間正殿加兩間偏房,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發黑的椽子和橫樑。
院牆缺了好幾個豁口,雜草從牆根一直長到門檻上。
陳默在廟門外站了片刻,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手朝正殿和兩間偏房分別點了兩下。
“你蹲正殿東北角柱子後麵,你守西邊偏房的視窗,你去院牆外麵趴著,看見有人從河灣方向過來,學兩聲夜梟。”
三名暗探無聲地消失在夜色裡。
陳默推開廟門走進去,腳下踩著碎瓦和枯葉,在正殿中央找了一塊還算乾淨的青石板坐下。
他從乾糧袋裡掏出幾塊壓得發硬的麥餅,又從旁邊撿了些乾枯的樹枝和蘆葦桿,摸出火摺子點了一堆小火。
火苗竄起來,將這座破敗的廟宇照出一片昏黃的暖色,殘破的泥塑神像在火光裡投下巨大的影子。
陳默把麥餅架在火堆邊上慢慢烤著,靠在身後那尊缺了半個腦袋的泥像底座上,閉上眼睛養神。
他等得起。
同一時刻,下邳城內。
東門方向的喊殺聲震得整條街巷都在發顫,火把的光亮將半邊天映成了昏紅色。
王虎帶著三百黑冰台精銳撲進城門,馬蹄踏碎了東門大街上的青石路麵,沿途百姓全縮在屋子裡大氣不敢出。
張良的宅院在城東一條僻靜巷子的深處,黑漆大門被王虎一腳踹開,院子裡空蕩蕩的,連條狗都沒有。
這些動靜,張良全都聽見了。
他此刻蹲在城北一處破舊民宅的地窖入口旁邊,耳朵貼著潮濕的牆壁,感受著東麵傳來的馬蹄聲和吼叫聲。
身邊站著三個身形精悍的死士,腰間別著短劍,手裡攥著油紙包裹的火摺子。
一個死士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先生,秦軍從東門進來了,聲勢極大,少說兩三百人。”
張良從牆壁上直起身子,手掌在袖中握了握那枚刻著暗號的玉佩。
“東門。”
他吐出這兩個字,轉身蹲下去,伸手撥開地窖入口處堆著的乾草和碎木板。
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從地底湧上來,黑洞洞的入口剛好容一人側身鑽進去。
領頭的死士往下探了探頭,皺著眉回過身來。
“先生,這水道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水深到膝蓋,走起來怕是不快。”
張良已經將外麵的長衫脫掉,露出裡麵一身利落的短褐,把衣擺塞進腰帶裡紮緊。
“不需要快。”
他接過死士遞來的一盞防水牛油燈,手裡的火摺子在燈芯上一劃,豆大的火苗跳了起來。
“他們沖東門去了,這條水道入口在城北,出口在三十裡外的河灣,中間沒有岔路,也沒有關卡。”
張良將牛油燈舉到麵前,昏黃的光映著他那張瘦削蒼白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在燈火下亮得嚇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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