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知道他往哪跑
黑石表麵最後一片石皮碎裂脫落，化作齏粉消散在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記憶洪流從石頭內部噴湧而出，裹挾著一些陌生的畫麵與概念，灌入陳默的腦海。
他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床榻的木框上，雙手死死攥住床沿才穩住身形。
那些記憶碎片來得太猛。
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堆滿卷宗的辦公桌前，手裡攥著一支筆，麵前攤開著厚厚的案件檔案。
犯罪現場的照片，嫌疑人的行為軌跡分析表，一份又一份的心理側寫報告。
這個男人用了三十年時間，研究了上千名罪犯的思維模式和行為規律。
從連環殺手到恐怖分子，從政治犯到間諜，他能夠通過一個人留下的蛛絲馬跡，還原出此人在某種特定情境下會做出什麼選擇。
行為側寫。
這四個字連同它背後那套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方**，在陳默的腦海中鋪天蓋地地湧開，迅速與他原有的知識體係融合貫通。
陳默閉上眼睛，手掌撐著床沿，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臥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股翻湧的記憶洪流持續了將近半炷香才逐漸平息下來。
陳默睜開眼，油燈搖曳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整個人的氣質悄然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轉變。
他重新走回書案前坐下，將那捲牛皮筒裡的下邳地圖再次抽出來鋪在桌麵上。
這一回，他看這張地圖的方式完全不同了。
張良。
韓國五代相門之後，少年時散盡家財求刺客，博浪沙一擊不中後隱姓埋名十餘年。
這種人的性格核心極其清晰。
極度偏執，對韓國復國的執念已經刻進了骨頭裡，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極度隱忍，博浪沙刺殺失敗後沒有自暴自棄，說明他有超乎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長期作戰的耐心。
極度謹慎，十幾年沒被大秦的追捕網路逮住，說明他對風險的判斷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陳默睜開眼，手指落在地圖上下邳城的位置。
一個擁有這種性格特徵的人，在得知項羽戰死和劉邦被招安之後，他的心理狀態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陳默從案桌上拿起毛筆，在一塊空白的竹片上寫下四個字。
極度絕望。
但這種絕望不會讓張良崩潰，反而會讓他的警覺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個絕望但清醒的頂級謀士，在察覺到大秦的刀鋒即將砍向自己的時候，第一反應絕對是跑。
但他會怎麼跑。
陳默的目光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關卡和驛站的紅點之間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
張良在下邳藏了這麼久，對這座城的每一條街巷和每一個出口必然爛熟於心，他一定早就準備好了至少三條以上的撤退路線。
但真正要用的那條路，隻會有一條。
陳默拿起毛筆，在下邳城東門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隨即又將筆尖移開，在那個圈上打了一個叉。
做完這個動作，他將毛筆擱回硯台，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扣在膝蓋上。
七天後。
下邳城外二十裡處的一片樹林裡，三百名黑冰台精銳分散潛伏在灌木叢和枯木後麵，人馬皆銜枚裹蹄，連一聲多餘的響動都沒有。
陳默蹲在一棵粗壯的老槐樹後麵，手裡攤開著那張標滿記號的羊皮地圖，王虎和兩個黑冰台的小頭目圍在他身邊。
一個身形瘦削的暗探從外圍貓著腰鑽進來，單膝跪在陳默麵前，壓著嗓門彙報。
“稟帝師，張良這三天都從東門出入，每次身邊跟著兩個僕從，馬車裡裝著好幾口大箱子，看樣子是在往城外轉移值錢的物件。”
王虎立刻湊上來，手掌在刀柄上拍了一下。
“先生，這廝肯定是在準備跑路，咱們現在就去把東門堵死，甕中捉鱉。”
陳默沒有抬頭，手指在地圖上東門的位置點了一下。
“他從東門出入幾次了。”
暗探想了想，豎起三根手指。
“三次，每次都是在午後，雷打不動。”
陳默將地圖折起來，抬眼看著那個暗探。
“他出東門的時候，有沒有刻意回頭張望過。”
暗探的眉頭擰了起來，回憶了好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
“小人跟得不敢太近，但遠遠看著，他每次出門都走得很隨意，甚至還在路邊的茶攤上坐下來喝過一碗茶。”
陳默將疊好的地圖塞進袖子裡，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王虎看著他的表情，總覺得不太對勁。
“先生，東門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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