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就是這幫人毀我大秦?
陳默看著王虎領命退下,轉身掀開大帳的簾子。
大軍在官道上疾行了整整半個月,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了鹹陽城外。
陳默在城門十裡外的長亭邊勒住戰馬,回頭看了一眼跟在隊伍後頭那輛不起眼的馬車,抬手把王虎招到跟前。
“把韓信和沛縣那幾個人帶去城南的官驛安置,多派些黑甲衛守著,沒有我的手令誰也不許見他們。”
王虎抱拳應下,扯著嗓子去調派人手。
陳默換了一匹快馬,帶著幾個親衛直接奔向鹹陽宮。
翻身下馬的時候,連續半個月的騎馬趕路讓他大腿內側磨得火辣辣地疼,但他的步伐依舊邁得極穩,一口氣跨上了鹹陽宮前那道長長的白玉石階。
老太監守在偏殿門口,見陳默走過來趕緊彎下腰推開厚重的殿門,一股混雜著安神香和暖爐熱氣的味道迎麵撲來。
嬴政穿著一身寬大的玄色常服,手裡拿著一桿硃筆,正低頭看著案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後的屏風上。
陳默跨過門檻走入殿內,皮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陳默,參見陛下。”
嬴政放下硃筆,目光在陳默沾著塵土的衣擺上掃了一圈,伸手往旁邊的空座指了一下。
“出門這幾個月瘦了不少,坐下說話。”
陳默走到案桌旁坐下,接過老太監遞來的熱茶低頭抿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往下走,驅散了趕路帶來的寒意。
“會稽那邊的事情都辦妥了,項家叔侄連同楚國那些暗中潛伏的餘孽,全被臣用猛火油燒死在會稽山裡了。”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寬大的扶手上敲了兩下,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起伏。
“項燕那個老匹夫的後人,死了也就死了,大秦的江山還輪不到幾個楚國餘孽來翻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陳默臉上轉了一圈,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你急匆匆地趕回鹹陽,連氣都沒喘勻就進宮見朕,想說的話應該不止會稽這點事。”
陳默把手攏進袖子裡,手指觸碰到那捲從項梁帳中搜出來的竹簡。
“臣在回來的路上,順道去了一趟淮陰和沛縣,給大秦帶回來幾個人。”
嬴政挑了挑眉,揮手示意殿內伺候的太監和宮女全都退下。
直到沉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麵合上,他才重新看向陳默。
“能讓你這位帝師親自跑一趟,還要連夜進宮向朕稟報的人,想來絕非常人。”
陳默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坐得筆直。
“臣帶回來的這幾個人,要是放任他們在民間野蠻生長,十年之後,大秦的天下就會被他們徹底掀翻。”
嬴政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原本隨意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無聲無息地在殿內瀰漫開來。
“既然是能掀翻大秦的禍患,你在外麵直接殺了便是,何必費這麼大週摺帶回鹹陽。”
陳默搖了搖頭,迎著嬴政的目光,把藏在肚子裡的底牌一張張掀開。
“殺他們容易,但大秦要打下西域,要征服海外那些蠻夷,缺了這幾個人,大秦的步子會慢上幾十年。”
他從袖子裡抽出那份寫著名單的竹簡,放在案桌上往前推了半尺。
“第一個人叫韓信,是個在淮陰城裡連飯都吃不起的落魄戶,為了活命甚至願意從一個屠戶的褲襠底下鑽過去。”
嬴政瞥了一眼竹簡,冷哼了一聲。
“一個受胯下之辱的懦夫,也配掀翻大秦?”
陳默手指在案桌邊緣點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人是個天生的兵仙,臣給了他一百黑甲衛,他隻用了一天時間,就靠著決水淹營的計策,全殲了三百個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
嬴政臉上的輕蔑淡了下去,目光裡多出幾分審視。
“一百人破三百人,倒算是個懂兵法的可造之材。”
“陛下,他若是手裡有一百萬大軍,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擋得住他的兵鋒,連武安君白起在世也未必能穩贏他。”
嬴政的呼吸沉了一下,目光緊緊盯在陳默臉上,想要看出他是不是在誇大其詞。
陳默沒有躲閃,繼續往下說。
“第二個人叫蕭何,是個在沛縣管賬的小吏,這人是個內政奇才,大秦的軍隊打到哪裡,他就能把糧草和後勤穩穩噹噹地送到哪裡,哪怕天下大亂,他也能在一片廢墟裡給大軍變出源源不斷的軍需。”
嬴政的手掌覆在案桌邊緣,指節微微用力,等著陳默把最後的人選抖出來。
“第三個人叫劉季,是個放跑了刑徒躲在山裡啃樹皮的泗水亭長,滿嘴的市井粗話,看起來像個一無是處的無賴。”
陳默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看著嬴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了口。
“但在臣看到的那個沒有被改變的未來裡,正是這個市井無賴,把韓信和蕭何這些人全都收攏到自己麾下。”
“他在陛下駕崩之後,趁著天下大亂揭竿而起,踩著項羽的屍骨,建立了一個綿延四百年的大漢王朝。”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角落裡的燭火爆出一團燈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嬴政握著硃筆的手停在半空,筆尖沾著的硃砂滴落在案桌上,暈開一團刺眼的紅痕。
他看著坐在麵前的陳默,腦子裡反覆回蕩著那句綿延四百年的大漢王朝。
他慢慢把硃筆放下,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厚重感。
然後他站起身來。
這一次他沒有繞過案桌,而是一把掀翻了麵前那摞堆積如山的奏摺。
竹簡劈裡啪啦地砸在金磚地麵上,散了滿殿。
老太監在殿外聽到動靜,剛把手搭上門栓,裡麵就傳來一聲冰冷至極的嗓音。
“滾遠些!”
老太監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弓著背退出去十幾步。
嬴政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他大步走到陳默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敢把天機直接捅破的年輕人,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你說什麼?”
陳默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嬴政的手臂在發抖,那不是恐懼,是暴怒到了極點之後身體自發的反應。
他掃平六國,統一度量衡,車同軌書同文,自認功蓋三皇五帝,大秦的江山理應傳至萬世。
可他最信任的帝師,親口告訴他,大秦的天下會在他死後被一個沛縣的無賴奪走。
而這個無賴,此刻就在鹹陽城外的官驛裡活蹦亂跳地住著。
“朕現在就派禁軍出城,把那幾個賊種的腦袋全部砍下來掛在城門上。”
嬴政轉身就走,玄色常服的下擺捲起一陣冷風,掃落了案桌上僅剩的幾支硃筆。
陳默站了起來。
“陛下。”
嬴政的腳步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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