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忽悠金髮碧眼蠻夷
劉邦癱在泥水裡，兩隻眼珠子直直地盯著陳默手裡那捲帛書。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喉嚨裡卡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陳默把帛書往前遞了半寸。
“接著。”
劉邦的手從泥水裡抬起來，十根手指頭全在抖，沾滿泥漿的掌心在帛書的邊緣蹭了兩道黑印子。
他把帛書展開，借著晨光去看上麵的字。
大秦丞相府的官印蓋在左下角，硃紅色的印泥鮮亮得紮眼，上麵的赦文寫得清清楚楚，泗水亭長劉季，釋罪免死，即日生效。
劉邦的手抖得愈發厲害，帛書的兩頭往中間卷，他攥緊了又被滑開，反反覆復折騰了好幾回才勉強把那幾行字看完。
他抬起頭，臉上的泥水和血漬混在一起，兩隻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
“大人，這，這是真的？”
陳默沒有急著回話，偏過頭沖王虎抬了一下下巴。
王虎轉身從旁邊的馬背上解下一卷用牛皮筒裝著的東西，雙手捧到陳默跟前。
陳默接過牛皮筒，抽出裡麵那張巨大的羊皮卷，蹲下身子直接在劉邦麵前的草地上鋪展開來。
羊皮卷很大，四角用幾塊碎石壓住才勉強攤平，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山川河流和疆域輪廓，用不同顏色的礦石粉標註著一個個國名。
劉邦跪在泥地裡，低頭看著這張鋪在眼前的巨幅地圖，整個人愣住了。
他當了幾十年的沛縣人，走過最遠的路就是去鹹陽押送刑徒，在他的認知裡，天底下就隻有大秦和周圍那幾個被滅掉的諸侯國。
可眼前這張圖上畫出來的天地，大得讓他連呼吸都忘了。
大秦的疆域被標註在地圖的東側，佔了整張圖不到三成的麵積。
剩下的七成全是他這輩子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名字。
陳默的手指落在地圖西南角的一大片區域上。
“這個地方叫孔雀王朝，人口比大秦少不了多少，盛產黃金和香料。”
他的手指往西北方向一劃，停在另一片更加廣闊的疆域上。
“這個叫羅馬帝國，跟大秦隔著整片西域和大漠，兵強馬壯，他們的軍團橫掃了半個西方。”
劉邦跪在地上，脖子伸得老長，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合不上。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沾著泥水的手指懸在地圖上方，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文字，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這，這些全是真的？”
陳默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看著劉邦那副被震傻了的模樣。
“你在沛縣當亭長的時候，覺得天下就巴掌大那麼一塊地方，誰搶到鹹陽城誰就是皇帝。”
劉邦的手指還懸在地圖上方，連縮都忘了縮回來。
陳默的手掌在膝蓋上按了一下，聲音往下沉了半寸。
“你在芒碭山裡啃了大半年樹皮，就算真等到天下大亂，就算你劉季真有那個命揭竿而起，你覺得你能打得過大秦的鐵騎？”
劉邦的手指終於縮了回去，垂在身側，整個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他剛纔在山上趴著灌木叢往下看了那一眼，三千重灌鐵騎鋪天蓋地的黑色方陣還烙在他的腦子裡，那些刀刃反射出來的白光晃得他到現在眼睛都還發酸。
四十七個啃樹皮的逃犯，連把像樣的刀都湊不齊，拿什麼去跟那種鐵罐子一樣的騎兵打。
陳默看著他肩膀塌下去的弧度，嘴角動了一下。
“你回頭看看你身後那座山。”
劉邦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落在芒碭山那片灰撲撲的輪廓上。
陳默伸手拍了拍旁邊那架弩機冰冷的鐵臂。
“大秦少府造的床弩，一箭能射穿三層鐵甲，連著裡頭的人釘進城牆裡。”
他的手指順著弩臂的弧度往下劃了一寸。
“你那幫弟兄手裡削尖的木棍，連這弩弦都崩不斷。”
劉邦的喉結滾了一下，扭回腦袋不敢再看那架黑漆漆的弩機。
陳默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圖前麵的劉邦。
“你就算拉起一千人、一萬人，在大秦的地盤上鬧事，朝廷調一支郡縣兵過來就夠把你碾成泥。”
他把腳尖踩在地圖邊緣的碎石上，手指朝著西方那片廣袤的疆域畫了一個大圈。
“可你劉季最值錢的東西從來就不是你手裡那把銹劍，是你的嘴。”
劉邦抬起頭，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陳默。
陳默蹲下身子，手指點在地圖上羅馬帝國和孔雀王朝之間那片巨大的空白地帶。
“大秦要打通西域商路，要派船隊出海，要跟這些金髮碧眼的蠻夷做生意。”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兩下。
“打仗的事有大秦的鐵騎去乾，但跟這些蠻夷談判交涉的活兒，需要一個能把死人說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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