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這輩子就配當亭長?
劉邦的喉結貼著劍刃,那道淺淺的血線還在往下滲,髒兮兮的衣襟上多了幾顆暗紅色的斑點。
山下那聲整齊劃一的吼聲還在山穀間來回撞盪,一個字一個字地碾過每個逃犯的耳膜。
幾個親信全愣在原地,連伸手奪劍的動作都忘了。
劉邦把短劍從脖子上挪開,握著劍柄的手抖得厲害,劍尖在空中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
“帝師?”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腿都在打顫的大漢。
“大秦什麼時候有了帝師這麼個官?”
大漢搖著腦袋,牙齒磕得直響,話從牙縫裡漏出來全帶著碎音。
“大哥,管他什麼官不官的,人家點名叫你,那就是沒打算見麵就砍腦袋。”
劉邦吞了一口唾沫,那把銹劍從手裡滑落,掉在泥地裡。
他往山坡邊緣湊了兩步,扒著灌木叢又朝山下看了一眼。
三千鐵騎的黑色方陣在晨光裡鋪展開來,軍旗在風中翻卷,刀刃反射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發酸。
山腳下的空地上擺了一張簡陋的馬紮,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男人正坐在上麵翻看什麼東西,周圍站滿了全副武裝的黑甲衛。
劉邦的舌頭在嘴裡轉了兩圈,把嘴唇上乾裂的死皮舔濕了一層。
“他要請我,那就下去看看。”
幾個親信全傻了,領頭的大漢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大哥,萬一這是引蛇出洞呢?”
劉邦回頭瞪了他一眼,用力把袖子從他手裡扯出來。
“你他孃的睜眼看看山下有多少人,老子就算縮在這山洞裡,他們要殺咱們還不跟碾螞蟻一樣?”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短劍,看了兩眼又扔了回去。
“走,空著手下去,拿把破劍人家還以為老子要行刺。”
幾個黑甲衛順著山路摸上來的時候,劉邦已經站在半山腰的小路上等著了。
他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的氣勢跟剛纔在山洞口握劍抵脖子的那股狠勁判若兩人。
黑甲衛的連弩對準了他身後那幾個戰戰兢兢的親信,領頭的甲士沖劉邦抬了抬下巴。
“帝師等你,自己走。”
劉邦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兩隻手在胸前搓了搓。
“軍爺辛苦,劉季這就下去,這就下去。”
他順著山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生怕驚著了兩旁那些端著連弩的秦軍。
等走到山腳下的空地上,劉邦終於看清了坐在馬紮上的那個人。
年紀不算大,麵相沉穩,一雙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通透。
身上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灰布長衫,但周圍那些黑甲衛看這個人的眼神,跟看天上的日頭差不了多少。
劉邦的膝蓋軟了。
他在沛縣混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融進了骨頭裡。
光看那些黑甲衛的站位和神情,他就知道坐在麵前的這個人,手裡攥著的權力大到他連想都不敢想。
雙膝重重砸在泥地裡,劉邦整個人趴伏下去,額頭貼著滿是碎石的地麵。
“罪民劉季,叩見大人!”
他的額頭在地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帶著結結實實的悶響,磕到第三下的時候額角已經蹭破了皮,混著泥水滲出一片暗紅色。
陳默坐在馬紮上沒有動,手裡還在翻看著黑冰台送來的密報。
劉邦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發現對方根本沒看自己,心裡的恐懼反而更濃了,磕頭的頻率加快了一倍。
“大人明鑒,劉季就是個沛縣的小亭長,放跑刑徒那事全賴底下的人辦事不力,劉季當時喝多了酒,根本不知道那幫人跑了啊!”
陳默把密報折起來塞進袖子裡,目光終於落在趴在地上的劉邦身上。
劉邦的臉埋在泥水裡,聲音含混不清,但嘴皮子翻得飛快。
“大人您想,劉季一個看大門的小官,手底下統共管著十來號人,連把像樣的刀都配不上,哪有那個膽子跟朝廷作對?”
他抬起沾滿泥水的臉,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看上去狼狽到了極點。
“都是那幫刑徒趁著夜裡跑的,劉季追都追不上,又怕回去交不了差,這才躲進山裡的,大人饒命啊!”
陳默的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他看著劉邦這副涕淚橫流的模樣,錦衣衛的審訊本能在腦海深處轉了半圈。
偽裝的恐懼和真實的恐懼,在麵部的表現上極其相似,但有一個細節絕對騙不了人。
真正被嚇破膽的人,瞳孔會放大到幾乎吞掉整個眼珠,呼吸急促但節奏紊亂。
眼前這個趴在地上磕頭的傢夥,嘴上哭天搶地,但兩隻眼珠子在每次抬頭的間隙都在飛速轉動,偷偷觀察著周圍黑甲衛的站位和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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